“因为，”堕天使将额头抵上他的，“我讨厌剧本。”
话音未落，棱镜轰然碎裂。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在虚空中交织成一行燃烧的古神文字：
【此处命运已签收】
罗伊斯怔住了。这不是神谕，不是预言，更不是契约——这是收据。一份由堕天使亲手开具、盖着逆十字火漆印的命运收据。
“你疯了……”他喃喃道，“擅自截留命运支票，会被永恒放逐的。”
“放逐？”路希尔嗤笑一声，忽然拽着他的手腕往下一 dive。两人如流星坠向大气层，身下拉出赤金色的尾焰，“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这个？”
灼热气流舔舐皮肤的瞬间，罗伊斯忽然明白了。路希尔根本不在乎什么放逐不放逐。她早就是个被诸神法庭除名的存在——当年为守护埃尔达星系而违抗天界禁令，私自降下神罚之雨，她的名字就被从所有圣典中抹去。如今这份“放逐”，不过是给早已不存在的档案补上最后一道朱批。
而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撕开命运之茧，只有一个原因。
“你在等我彻底失控。”罗伊斯在狂风中喊道，声音却被气流碾碎又抛向远方，“等我把所有人的命运线都拧成一股绳——然后你就能顺势斩断它，带着我们所有人逃出这个该死的轮回。”
路希尔没有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扣住他的手，双翼在突破音障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此纯粹，竟在电离层中劈开一道短暂存在的虹桥——虹桥尽头，埃尔达星港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就在此时，罗伊斯腕骨上的银色纹路骤然炽亮。他猛地抬头，看见虹桥倒影里浮现出无数重叠的自己：有的在星舰残骸中爬行，有的在命运间隙的城堡台阶上登顶，有的正将匕首刺入小牧首的心脏……每一个“他”都在同一时刻望向虹桥之外的现实，瞳孔里翻涌着相同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看到了吗？”路希尔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再是耳语，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神谕，“你每次改写命运，都在制造新的‘罗伊斯’。他们在各自的时空中痛苦挣扎，而你——”她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皮肉，“你永远记得所有版本的痛。”
罗伊斯眼前发黑。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修改命运后都会莫名疲惫。那些被覆盖的轨迹并未消失，它们化作幽灵寄生在时间褶皱里，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精神锚点。
“所以……”他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把我带到这儿，是为了让我看清真相？”
“不。”路希尔忽然松开手。
失重感瞬间攫住罗伊斯。他向下坠落，眼睁睁看着路希尔悬浮在虹桥顶端，双翼缓缓收拢，银发在气流中如瀑飞扬。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悬浮着一枚由纯粹暗物质凝结的、不断自我坍缩又膨胀的黑色立方体。
“我是来退货的。”她微笑道，笑容却冷得像冰川裂隙，“你签收的那份命运，质量不合格。”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色立方体轰然炸开。没有冲击波，没有光热，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信息的静默。罗伊斯下坠的身体在距离地面三千米处骤然停滞，所有感官被抽离，只剩下意识悬浮在纯白虚无中。
而在埃尔达星港塔台上，瓦伦蒂娜突然捂住胸口，惊叫出声：“罗伊斯？！”
芙蕾梅的机械眼疯狂闪烁红光：“检测到异常空间折叠！坐标锁定——等等！那不是罗伊斯的生命信号！那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虹桥。虹桥消散处，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如雪飘落。每一片光点落地时都化作一枚小小的、刻着逆十字的银币，叮咚作响。
星港广播系统突然自动开启，传出路希尔清冷的声音：
“通知所有单位：埃尔达星系临时进入神律豁免状态。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禁止任何神明干涉本地物理法则。”
“以及——”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真实的温度，“请照顾好我的……合伙人。”
最后一枚银币落入瓦伦蒂娜摊开的掌心。少女低头看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硬币，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老是摔跤。”
芙蕾梅的机械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一串急促代码，全息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演算结果：“他在用自己当锚点重构因果链！天啊，他居然把整个星系的时空曲率都调成了……等等，这参数怎么这么眼熟？”
她猛然抬头，与瓦伦蒂娜四目相对。
“像不像……”瓦伦蒂娜晃了晃手中银币，硬币边缘反射出窗外渐暗的天光，“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掉在蛋糕盒里的那枚硬币？”
芙蕾梅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三年前，星港甜品店。少年狼狈地从梯子上摔下来，怀里的草莓蛋糕飞向半空，而一枚硬币在阳光下划出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落入她刚刚打开的维修工具箱。
那时她以为只是巧合。
现在她终于读懂了硬币背面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不是花纹，是微型命运纺锤的简笔画。
“原来……”芙蕾梅的合成音首次出现颤抖，“他早就开始了。”
风卷起星港塔台的窗帘，吹散了空气中尚未落定的银色光尘。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星辰坠入凡间。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枚被遗忘在窗台的银币正静静旋转，它投下的影子里，隐约可见一行新浮现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古神文字：
【本次服务满意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