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四来不及反应,就见公子唇角吟着一贯慵懒的笑容,温柔说道:“进吧。”
季四打了一个冷颤,将身子缩成一团。温柔刀,温柔刀,公子从来笑的越温柔,下手越狠。
苏婳捏着手里的福包,见坐在桌案边作画的公子微微侧脸,顿时目光一愣,星目剑眉,俊颜似皎月,风姿慵懒,山间四月天,他只穿了薄薄的单衣,袖摆如流云散开,上面用金线绣着金色的兰草,奢侈至极,端的是雍容华贵。
苏婳睁着湿漉漉、乌檀色的大眼睛,与他隔窗对视,心中稍稍失望,原以为画山间烟火图的都是阿爹那样清风明月的男子,却不想是个世家贵公子。
那单衣上绣着的金线就足够她跟阿嬷好几年的开销。
草率了。不如直接在窗台上留下一贯买桃木的钱。
“季四,去烹一壶岁寒三友来。”
季寒执见那小灵物乌檀色的大眼睛满是失望之色,唇角微微勾起,他长得很让人失望吗?很好,等会就挖坑埋在那株桃树下,来年桃花更旺。
数分钟之后,季四手脚发凉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公子亲自动手烹茶,从云州带来的早春极品茶叶在沸水中煮开,散发着淡淡的茶香,而那只小灵物进来之后就呆呆地盯着公子随手丢在地上的画作。
“公子的画卖吗?”苏婳回过神来,捏着腰间的钱袋问道。他的画大多是山间残败寂寥的景致,偶尔夹杂着几幅浓墨淡彩的桃花炊烟图,意境像极了阿爹。
不卖的,小娘子,你别去摸,季四内心小人疯狂叫道,公子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这一下就算你身后有两位大术师也没有用了。
“娘子见我缺钱吗?”风雅慵懒的公子淡淡抬眼,山风从半开的门扉灌入,吹得季寒执俊脸微白,轻轻咳嗽了一声。
季四立刻去关门,取雪白的貂绒大氅来。
苏婳见他慵懒中带着几分的病气,四月天还围着厚厚的大氅,又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休养,定是身体不好,弯眼一笑道:“那我为公子看病,换几幅山景图,如何?”
生怕他不同意,苏婳手快如电,按在他手腕的脉搏上。
季四一惊。季寒执眼底闪过一丝深浓的暗光。
“咦。”苏婳探着他的脉搏,脸色微变,他全身经脉是断后重续的,其中直达天门的经脉似有若无,当不了武者,更做不了术士。这是从阎王殿里捞出来,一点伤寒就能夺去他命的病秧子。
季寒执收回手,状若清风地说道:“幼年时的病根,大术师都看过,没得救,苟延残喘地活一日算一日,娘子无需费心了。那些画你想拿便拿去吧。”
反正也是他不喜的,等会一起埋了。
苏婳皱起眉尖,她的医术传承自阿爹的手札,手札里确实没提过如何救这样的断命之人。
“若是我每隔一段时间为公子扎针,可保公子两年之命,远离病痛。”以她的金针之术和这些年存着的药草吊着,至少两年内不会砸她的招牌,两年之后嘛,听天由命。
“娘子说的可是真的?”季四闻言激动起来,连上京皇陵里面的那位大术师都不敢说保公子两年寿命,这小灵物难不成真的有办法?
“季四。”季寒执雪白的面容透出一丝的冷意。活着有什么好的?
“我可以试一试,这些年我救了好些快死的小动物呢。呀,茶水煮开了。”苏婳弯眼笑道。
动,动物?季四傻眼。
季寒执闻言低低一笑,眼底常年不化的冰雪似春风拂开,低沉性感的笑声惊落窗外一地桃花。
这小灵物真是有趣,蠢到让人发笑。
苏婳见他笑的风华绝世,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雅慵懒比那地上的山间烟火图还要好看,甜甜笑道:“公子应该多笑笑,疏肝解气,人世苦短,本就无需受病痛所累。”
季寒执见她一个活在食物链底端,随时都会被术士捉走,被妖物吃掉的灵物竟然不知死活地安慰他,顿时玩味:“娘子说的是。”
风雅慵懒的贵公子倒着烹好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见苏婳眼底困意渐起,很快就趴着百年树根的茶案睡着,笑容渐冷。
“公子。”季四心里一惊,连忙跪倒在地,“若是她真的能保公子两年寿命呢?”
“让开。”季寒执声音冰冷,见她肌肤似雪,满头青丝压在茶案上,如云坠月,娇美中带着灵物独有的脆弱,如同雨夜中绝美濒死的蝴蝶,她的命都不能由自己,还能主宰他的命吗?
季四高大的身躯死死不动,今日若是其他三人在,死也会保下这根微弱的救命稻草的。
“找死。”季寒执一掌挥开他,掐住苏婳的脖子,就见昏迷不醒的小灵物“唔”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往自己的小脸上贴了贴,在梦魇中撒娇道:“阿娘,好饿。”
季四瞳孔一缩,如遭雷击,只见苏婳一口咬住了季寒执的手指,咬破之后满足地舔了舔,然后,然后……
后面的画面季四捂住了眼睛,保狗命,完了,这一下就算她身后站着全天下四位大术师,也没救了。
006(成为公子的小宠物...)
山间青瓦屋舍内,气氛凝结成冰。
季寒执垂眼,指腹无情地碾住了她的薄唇,指尖用力。
苏婳“呜”了一声,半阖的眼角如蝶翼轻颤。
季四一惊,急急说道:“公子,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她身上有谢风遥和萧韶的气息,不如我们利用一二。世人都说清嘉郡王和除妖司司主,一个是冰雪之巅的无情剑仙,一个是红尘里的人间烈焰,这小灵物长的尚可,不如让她成为公子的小宠物,日后也可以拿捏谢风遥和萧韶。
我还听说过禁术,灵物与术士结契双修,可以以命换命……”
季四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唯一的念头就是,苏婳不能死,先让她保住公子两年再说。日后总会寻到续命的法子。
“歪门邪道。”季寒执嗤之以鼻。
季四语塞,从公子口中听到这四个字莫名觉得怪怪的。
“公子,就当季四求你了。”季四跪在地上,双眼赤红地喊道。
说话间,只见睡梦中的苏婳身上突然溢出一股纯净的罡气,檀木花窗和木门都被山风吹开,山林内无数花瓣飘落,飞卷进来,围绕着苏婳飞舞,犹如下了一场花雨。
花雨中,苏婳满足地伸了个小懒腰,睁开乌檀色的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季四,又看了一眼眉眼冰绝的季寒执,眨了眨眼睛。
“季四,你把院子拆了吗?”苏婳弱弱地指了指屋外光秃秃的桃树,不光桃花、梨树,就连屋前溪流里养的睡莲都秃了,满屋都是落花,犹如大风过境,怪,怪好看的。
苏婳双眼发亮,这样的山间烟火图,绝美。
季四:“!!!”
季四内心的小人两眼一翻,气昏厥了过去。她,她,她不仅轻薄了公子,吸了公子的血,还撸秃了院子里所有的花草树叶!毁了公子的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