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缺和宋无归几乎同时直起了身子，目光盯着孟雨。
孟雨神色凝重，本能地压低了音量。
“我在渗透那个神秘组织外围的时候，虽然最后暴露了伪装的身份，遭到了他们重创。”...
“一阶班？”祝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千象衍化镜冰凉的镜缘，声音低了几分，“不是说，跳阶考试只对筑基四层以上开放？我这才刚到六层。”
电话那头，大彩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对啊！所以才叫‘跳阶’嘛！器道学府刚发来的正式通知——你上一次在灵器适配率测试里，千象衍化镜同步率突破98.7%，创了建校十年新高；实战模拟中单人击溃三十七具‘蚀骨傀儡’，平均耗时2.3秒，刷新了筑基组纪录；更别说你还把《地脉共振图谱》第三章重绘成了动态三维模型，连教务长老都调出原稿比对了三遍……他们说，这已经不是‘达标’，是‘超纲’。”
祝缺没接话。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极淡的银痕正悄然隐没，像被抹去的墨迹。那是刚才转移巫先生残魂时，撕裂感未散尽的余波，在皮肤下留下的微弱烙印。它提醒他：力量来得越快，暗处伏得越深。
“所以……”他顿了顿，“一阶班，意味着我能接触‘星穹级’灵器原型库？”
“不止！”大彩语速加快，“一阶班学员可以直接申请‘灵器逆向推演权’，调阅所有七阶以下失传灵器的残谱拓片；还能预约‘天工坊’的独立炼制间，用学府认证的灵核复刻基础结构；最关键的是——”她压低声音，“你有资格参加‘渊薮计划’的预备筛选。”
祝缺呼吸微滞。
渊薮计划。
这个名字在广阳市地下灵器黑市的暗语里，代指“灵器本源溯源工程”。据宋有归酒后吐露的半句真言，当年布设全市白球网络的组织，最初就是从器道学府某个被封存的课题组分裂出去的。而那个课题组，正是以“渊薮”为代号。
“筛选条件？”他问。
“筑基八层起报，但学府特批你破格参评。”大彩翻动纸页的窸窣声清晰传来，“首轮是‘静默解构’——给你一台报废的七阶灵器核心，不许动用任何辅助仪，纯靠神识扫描、灵力触感和结构直觉，在七十二小时内拆解出全部三十七个基础符阵，并标出其中五个关键冗余节点。”
祝缺闭了闭眼。
冗余节点。
这个词像一枚楔子，狠狠钉进他脑中。
白球。
那些遍布广阳市街巷、地铁站、老旧公寓楼顶的乳白色悬浮球体，表面光滑如卵，毫无接口，却始终稳定运行——它们没有散热孔，没有能源接口，甚至没有被雷暴干扰过的记录。可一个正常运转的灵器系统，绝不可能没有冗余设计。冗余是容错的底线，是防崩溃的保险栓。
如果白球真的没有冗余节点……那它就不是灵器。
如果是活物呢？
这个念头闪过，祝缺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他猛地想起苏溱说过的那句冷硬的话：“我和所有天生魔种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虞姒是天生魔种，苏溱却不知情。
白球遍布全城，极隼却只当它是“超小型灵器”，连苏溱这种一线行动员都没察觉异常。
而宋有归，一个被废了丹田、靠假死潜伏十年的老灵器师，竟能一眼认出白球的异样，并称之为“灵器”。
矛盾像藤蔓缠紧心脏。
“大彩，”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器道学府近三十年所有‘渊薮计划’相关论文、实验日志、人员档案——特别是被标记为‘D-07’‘D-12’‘D-19’编号的三个子课题。我要原始扫描件，不是摘要，不是脱敏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大彩的声音变了：“……你确定要碰D系列？那几个课题组，十年前就集体注销了执业资格。学府内网里，它们的目录页全是404。”
“所以才要原始扫描件。”祝缺望向窗外。暮色正沉，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一枚白球静静悬浮在通风管道口，幽光流转，如同一只无声凝视的眼睛。“D系列被删得越干净，越说明底下埋得深。”
挂断电话，祝缺走到窗边。他没开灯，任黑暗温柔包裹自己。千象衍化镜被他搁在书桌一角，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微光缓缓旋动，仿佛内里正有星辰初生。
他摊开左手。
掌心纹路间，一点银芒倏然亮起，继而蔓延成蛛网状细线，迅速覆盖整个手背——这是同脉银环残留的活性印记，尚未完全消退。曹启明警告过，此环一旦与宿主神魂深度耦合，便会成为“锚点”，既助修行，亦成枷锁。而此刻，银线正微微搏动，频率竟与窗外那枚白球的幽光明灭隐隐相合。
滴——
一声轻响。
千象衍化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画面切换：不再是荒漠，而是一间纯白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枚缩小百倍的白球，表面无数银色光点如呼吸般明灭。巫先生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平稳，冷静，带着远古修士特有的疏离感：
“它在‘校准’。”
祝缺瞳孔一缩。
“校准什么？”他下意识追问。
“校准你的神识频率。”巫先生的声音顿了顿，“你掌心的同脉银环，是唐东方亲手炼制的‘引信’。它本不该与外界灵器共鸣——除非，这枚白球，也出自同一套源流体系。”
祝缺喉结滚动。
同一套源流……
唐东方是尸解仙，其灵器体系根植于混沌初开时的“元灵纪”；而现代灵器工业，公认起源于三百年前“灵能大爆炸”后的“新纪元”。两者时间跨度逾万年，理论根基截然不同。若白球真与同脉银环同源……那就意味着，要么唐东方的传承从未断绝，要么——
“有人在用新纪元的壳，装元灵纪的核。”巫先生一字一顿，“而且，他们已经把壳，铺满了整座城市。”
窗外，白球光芒骤然一盛。
祝缺猛地抬头。
只见那枚白球表面，幽光竟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由光点构成的篆文：
【校准完成。第7421号锚点，接入‘归墟协议’。】
字迹一闪即逝。
祝缺却如遭雷殛。
归墟协议。
他在唐东方残存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个词——那是元灵纪末期，一群禁忌修士为对抗“天道坍缩”，所缔结的终极契约。协议核心，是以亿万生灵神魂为薪柴，构筑一座横跨时空的“归墟之门”，试图将崩溃的天地法则，导入虚无彼岸。
代价是：所有签署者，永堕轮回，神魂不存。
而协议执行的第一步，就是“锚定”。
用特殊灵器，在活体神魂中植入不可剥离的坐标印记，将其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