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丹。”谭文杰将丹丸托起,对着日光细看,“师祖说,我善念太薄,恶念太盛,不如干脆炼成丹,随身带着,想用就用,不用就当糖豆嚼了。”
杨戬:“……”
他忽然想起当年灌江口初见谭文杰时,对方也是这般,笑嘻嘻吞下一颗混世魔王留下的毒丹,结果毒未发作,反倒助他一夜打通三十六处隐脉。
那时他就该明白——谭文杰修行,从来不是顺着规矩爬梯子,而是直接拆了梯子,用砖头垒一座比天还高的塔。
“二哥,”谭文杰忽然转向杨戬,神色认真了几分,“你信不信,百年之后,那只猴子会站在玉虚宫门前,一手拎着金箍棒,一手提着半截断掉的封神榜,问元始天尊:‘您老这榜,还能改不?’”
杨戬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若它真走到那一步……我替你,开门。”
话音刚落,谭府上空忽有雷鸣隐隐滚动。
不是天罚之雷,而是……春雷。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斜斜洒下,不灼人,不刺目,只温柔地笼罩在谭文杰肩头,仿佛整个天穹,都在为他此刻的言语低头致意。
梧桐叶沙沙作响,一只青鸾自枝头掠过,羽翼带起的风里,隐约飘来几句不成调的歌谣:
“火里栽莲莲不谢,刀头舐蜜蜜不甜。
莫问前程几多劫,自有心灯照九天。”
歌声杳然,青鸾远去。
谭文杰仰头望着那缕阳光,忽然抬手,轻轻一握。
整片天光,便如流沙般,尽数收入他掌心之中。
他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唯有一粒细小金砂,在皮肤纹理间微微发亮,像一粒尚未升起的太阳。
杨婵望着那粒金砂,轻声道:“它会发光。”
“嗯。”谭文杰颔首,“等它足够亮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它足够亮的时候,就不再是借光而明。
而是——自身即光。
此时,黑风山深处,那座歪斜破败的黑风观顶,忽然响起一声悠长钟鸣。
不是铜钟,是骨钟。
由九十九根大圣指骨熔铸而成,钟声一起,山中万妖跪伏,黑雾退散三里,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大地——大地上,赫然刻着一行巨大爪痕,横贯整座山脊,深达百丈,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致高温瞬间熔蚀又急速冷却。
爪痕尽头,一只毛茸茸的猴爪,正缓缓抬起,按向黑风观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
门后,没有妖,没有魔,只有一具盘坐于蒲团之上的残躯。
金箍尚在,袈裟已朽,半边脸庞覆满黑鳞,另半边却晶莹如玉,眉心一点朱砂未褪,唇角甚至还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猴子没有推门。
它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具残躯,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燃起一簇微小却无比纯粹的金焰。
不是太阳真火,却比太阳真火更烫。
因为那是——
心火。
一念起,万劫焚。
一念灭,诸天静。
它指尖微颤,金焰跃动,映亮了残躯眉心那点朱砂。
朱砂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印记——
正是谭文杰掌心那粒金砂的形状。
猴子怔住。
它忽然明白了。
那人不是来送引子的。
是来……还债的。
还一只猴子六百年的孤寂,还一整个时代被钉死在“正邪”二字之间的冤屈,还诸天万界,一场无人敢点、却早已等待千年的——
心灯初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