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存在非此即彼的标签。
“为什么选我?”猴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青年终于转过身。他脸上笑意全无,左眼瞳孔里浮现出华山云海,右眼则倒映着昆仑玉虚宫琉璃瓦,两重幻象交汇处,一点金芒徐徐旋转——那是尚未斩出的“自我尸”,正被三百二十粒舍利围成的阵势死死压在识海深处。
“因为你不怕疼。”他指着猴子爪上新愈的金纹,“大圣被压五百年,靠的是金刚不坏;而你……”他忽然抬手,一缕太阳真火缠上猴子尾尖,“靠的是疼够了,反而笑得出来。”
尾尖灼痛钻心,猴子却没缩爪。它盯着火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獠牙:“好。我跟你学。”
话音未落,整个黑风山剧烈震颤!裂谷上方传来凄厉长啸,黑煞老祖的元神竟撕裂空间强行降临,周身缠绕着十八条血河,每条河中都沉浮着千具童男童女的尸骸。他头顶悬浮的灭世黑幡猎猎作响,幡面展开处,赫然是杨婵被缚于天柱之上的幻象!
“谭文杰!你盗我黑风山气运,毁我七大洞主,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永镇地狱!”
青年却看也不看那遮天蔽日的黑幡,只将左手缓缓探入自己胸膛——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片灼热金光汹涌而出。他竟生生扯出一截燃烧的肋骨,骨上烙印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文末赫然是“元始”二字古篆。
“你认得这个么?”青年将肋骨抛向空中。
那截骨顿时暴涨百丈,化作一柄燃烧的巨斧,斧刃所向,黑煞老祖的灭世黑幡竟寸寸龟裂!幡面幻象里,杨婵手腕上的锁链“铮”一声崩断半截。
“这是……玉虚宫镇殿神兵‘开天斧’的残骸?!”黑煞老祖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晚了。”青年轻轻一握拳。
三百二十粒舍利自他掌心迸射,如赤色流星雨轰向十八血河。每粒舍利没入一具童尸眉心,那尸骸便瞬间化作金甲天兵,手持日轮盾、太阳戟,列阵成墙!金光与血河相撞,竟发出洪钟大吕之声,震得整个秘境世界法则紊乱——远处本该是黑夜的天空,骤然浮现出十轮惨白太阳!
猴子呆立原地,看着青年背影在金光中渐渐透明。它忽然明白,所谓“分身”,从来不是复制一个自己,而是把最痛的那部分剜出来,铸成利刃,再亲手递给自己。
“记住了。”青年声音渐淡,身影即将消散于金光,“真正的劫,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你每次想放弃时,心里多出来的那句——‘算了’。”
金光轰然收束,化作一枚温润玉珏落入猴子掌心。玉珏背面阴刻二字:
【承劫】
前方,黑煞老祖的元神已被金甲天兵钉在虚空,十八血河尽数蒸发。可猴子没去看他,它只是低头,用舌尖舔过虎牙上残留的血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愤,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澄澈——像初生的朝阳撞碎云层,像未开锋的刀第一次饮血,像所有被碾碎又重组的星辰,在彻底熄灭前,迸发出的最后一道光。
它攥紧玉珏,大步迈向那座仍在燃烧的青铜巨鼎。鼎口九条锁链疯狂震颤,其中一条倏然绷直,链端肉瘤砰然炸裂,血雾中浮现出一柄木棍虚影——比金箍棒更短,更钝,棍身上却缠绕着三百二十道细微金线,线头皆连向猴子心脏。
猴子伸手,一把攥住那滚烫的棍影。
鼎内,青年残留的笑声随火光飘散:“这才对嘛……疼,就对了。”
山风卷过废墟,吹散最后一缕血雾。黑风山深处,一只猴子握着虚幻的棍子,独自站在燃烧的鼎前。它额角紫金印记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金痕,自眉心蜿蜒而下,没入脖颈衣领——那形状,分明是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而在华山之巅,谭文杰忽然睁眼。他指尖捻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轻叹:“承劫者已立。接下来……该去趟地府,把那三百二十个‘恶尸’的生死簿,亲手烧了。”
窗外,杨婵端来新沏的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眉眼。她不知丈夫刚在另一个世界埋下惊雷,只温柔道:“二哥说,明日来教小沉香练剑。”
谭文杰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杯沿——那里,一粒新生的无骨舍利正悄然凝结,通体赤红,内里却流转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猴子的桀骜金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