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虚影化作一道细线,顺着赵鼎手腕青筋蜿蜒而上,最终消失在他左胸心脏位置。
他胸前衣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皮肤——那里,一枚暗金色的龙鳞纹身正缓缓浮现,鳞片边缘,却缠绕着一缕游动的墨色蛇影。
“它在帮你养鳞。”李停云看着那纹身,声音里竟有几分罕见的郑重,“龙鳞护心,蛇影锁脉。这一口‘活饵’,比你吞下十年灵药都管用。”
赵鼎低头,指尖抚过温热的鳞纹。一丝久违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冲散了连日来积郁的阴寒。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紧接着,一个粗豪如雷的声音穿透墙壁:
“赵侯爷!镇魔司千户赵侯爷可在?奉巡抚大人钧旨,查抄妖人巢穴,封禁邪祟法器!”
李停云脸色一沉,抄起案上青铜铡刀就要往外闯。赵鼎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等等。”
赵鼎转身,走向屋角那只黑陶瓮。瓮中血浆翻涌更急,九颗灰白骨珠疯狂旋转,珠面鳞片尽数竖起,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蘸取瓮中一滴浓稠血浆,在青砖地上飞快画下一道符。
不是镇魔司惯用的雷火符,也不是道家常见的八卦阵。
而是一条盘曲的、首尾相衔的蛇形。
蛇首处,他额外点了一枚暗金圆点。
符成刹那,整座镇魔司旧衙猛地一震!屋顶琉璃灯焰齐齐暴涨,爆出刺目青光;四壁人皮招魂幡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就连廊下那几具尸体,脖颈处竟同时渗出细密汗珠,皮肤下隐约有青筋如蚯蚓般游走!
院外叫嚣声戛然而止。
死寂。
唯有血珠滴落青砖的嗒、嗒声,清晰可闻。
赵鼎站起身,拂去指尖血渍,望向门外。
“让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院门被猛地撞开。七八个穿着靛蓝号衣、手持雁翎刀的差役蜂拥而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腰间挎着绣春刀,刀鞘上还沾着新鲜泥点。
捕头一眼瞥见廊下尸体,吓得后退半步,待看清赵鼎玄色披风上绣着的暗金蟠龙纹,又强撑着挺直腰杆,抱拳喝道:“奉天津巡抚大人令,查封……”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赵鼎脚边那道血蛇符,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他身后几个差役更是不堪,有人裤裆一热,尿液顺着裤管淌下,在青砖上洇开深色水痕;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牙齿磕碰声清脆可闻。
“滚。”
赵鼎只吐出一个字。
捕头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不敢再吐半个字。他僵硬地拱了拱手,踉跄倒退,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退出院子,反手关上大门时,手指都在打摆子。
门内,李停云盯着地上那道血符,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画‘龙蛇锁’了?”
赵鼎没回答,只是弯腰,拾起倚在门边的【镇岳】重刀。刀鞘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蛇纹,与刀鞘本有的云雷纹交缠盘绕,仿佛早已共生千年。
他推开院门,踏入津门渐浓的暮色。
海河上吹来的风裹挟着腥咸与煤烟,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披风下摆,那枚新凝的暗金龙鳞纹身在夕照中微微发亮,鳞片缝隙里,一缕墨色蛇影缓缓游弋,无声无息。
津门的夜,才刚刚开始。
长街尽头,一座霓虹招牌在寒风中明明灭灭,猩红大字写着“大世界游乐场”。招牌下方,十几个穿着黑对襟、袖口扎紧的汉子正在搬运一口厚重的紫檀棺材。棺盖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幽绿磷光。
赵鼎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棺材侧面,用朱砂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鼠头印记。
子鼠,钱八。
那枚印记,正对着他左胸的位置,微微搏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