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吼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灰石镇,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寂静。连雨声,都消失了。
只有林恩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轰鸣。
咚。
咚。
咚。
像战鼓。
像倒计时。
他拿起桌上那支秃鹰羽管笔,蘸饱浓墨,在羊皮纸最顶端,写下两个字:
“启程”。
笔尖悬停,墨滴将落未落。
窗外,紫月的光,无声漫过窗棂,流淌在他写下的“启程”二字上。墨迹边缘,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的、与蚀痕同源的银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字迹的笔画,缓缓游走。
林恩垂眸,看着那游走的银纹,嘴角再次牵起。
这一次,没有温度。
只有锋刃出鞘的寒光。
他吹干墨迹,将羊皮纸仔细卷起,用一根黑丝线缠好,塞进贴身内袋。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收拾一件寻常行李。
然后,他推开窗户。
冷雨扑面,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他翻身跃出,身影没入雨幕,如一滴水融入大海。
灰石镇东,通往死寂荒原的泥泞小路上,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紫月惨淡的光晕里,渐行渐远。
他没回头。
身后,老橡木酒馆二楼那扇敞开的窗,像一只空洞的眼眶,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雨帘深处。
雨,还在下。
可灰石镇的地图上,关于那个名叫林恩的年轻人的标记,已经悄然变灰,继而,被一层无法驱散的、浓稠的紫黑色雾气,彻底覆盖。
而在三百里外,死寂荒原的边界,一片被雷劈焦的枯树林里,一块半人高的黑曜石碑,表面尘埃簌簌落下。碑文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唯有一行刻痕,此刻正随着林恩的脚步,由浅转深,由灰转亮,最终,迸发出刺目的、与紫月同色的暗紫光芒:
【蚀月之种,已启。】
光芒一闪即隐。
黑曜石碑,重归死寂。
唯有风穿过焦黑枝桠的呜咽,低低回荡,仿佛一声跨越了三十年的、疲惫的叹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