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说到此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迫感。
“看来，留给月神宫的时间不多了！”闫小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起来。...
青灵矿脉入口处的六色法阵涟漪尚未平复，周清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极淡的雷丝，在掌心缓缓盘旋，如活物般吞吐微光。他没说话，只将目光沉沉压在那道刚闭合的缺口上——法阵边缘泛起的波纹尚未彻底弥散，几缕残余的墟气竟如活蛇般贴着阵纹游走，在青绿二色灵光间留下细不可察的暗紫色蚀痕。
上官梨瞳孔骤缩：“公子，这法阵……被污染了！”
不是破损，不是衰竭，而是被墟气从内部浸染、侵蚀，如同朽木生菌，表面尚存华彩，内里早已腐烂溃散。她指尖微颤，迅速取出一枚青铜罗盘，指针剧烈震颤后，竟嗡然断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连勘灵罗盘都毁了？”闫小虎倒吸一口凉气，“这墟气……怎么比当初在黑晶矿外围遇到的还邪门？”
周清不答，只将破墟鉴翻转过来。鉴面红光已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正沿着鉴背一道隐晦的裂痕缓缓渗出。他眉峰一压，指尖轻叩鉴面三下，灰雾立时回缩，裂痕却微微张开一线，露出内里半枚模糊的云纹印记——与方才墟将手中那枚暗金令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是玄阴上人默许，是早被种下了墟核印记。”
上官梨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墟核印记，唯有天至尊级墟祖亲手施为，方能在活物神魂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奴印。一旦烙下，宿主便如提线傀儡，生死皆由墟祖一念。而能令地至尊级墟将甘为爪牙、携印入矿者……放眼星空，不过三人而已。
“玄阴上人……”她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他不是叛徒，他是祭品。”
周清缓缓点头，眸中寒意如冰封万载的星海：“青面郎君慕云疏，地至尊中期，擅木系幻阵，精于枯荣之道——若我猜得不错，他根本没在矿脉内坐镇，而是在替墟祖养‘根’。”
话音未落，整片矿场忽地一震。
远处一座覆满枯藤的浮空石台毫无征兆地塌陷半边，碎石滚落虚空，却未发出丝毫声响。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十余座石台接二连三崩塌，枯藤寸寸断裂，木屑纷扬如雪。然而诡异的是，那些坍塌的断口处，并无尘土飞扬，反而渗出粘稠如墨的暗绿汁液，甫一接触星光，便蒸腾起缕缕幽香——甜腻、温软、令人昏沉欲醉。
闫小虎鼻翼翕动，刚嗅到一丝香气，眼前骤然浮现出母亲端着糖糕笑吟吟的脸，喉咙一哽，险些落下泪来。他猛掐自己大腿，冷汗涔涔而下：“幻香！这香气……能勾魂！”
上官梨已咬破舌尖，血珠混着唾液咽下，神智陡然清明：“是青面郎君的枯荣香！传闻他炼制此香，需以千名修士临死前的执念为引，再融三百株濒死古木的髓液……可这香气浓度，至少要百万斤枯藤同时焚尽才能催发！”
周清却盯着那幽香弥漫之处——香气最盛的中心，正是凌云汐被拖入的矿脉入口。此刻，那六色法阵表面的青绿色灵光，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向入口处聚拢，最终在虚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巨树虚影。树干虬结如龙，枝桠扭曲似爪，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叶脉中奔涌的，赫然是与墟气同源的暗紫流光。
“青灵矿脉没枯竭？”周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它只是……换了一种活着的方式。”
他指尖雷丝倏然暴涨，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无声无息射向那巨树虚影的主干。银线触及树影刹那，整棵虚影猛地一滞，枝叶疯狂震颤，叶脉中紫光如沸水般翻涌。可仅仅三息之后，虚影非但未溃散，反将银线裹住，竟缓缓将其同化为自身叶脉中的一道新纹！
“果然。”周清收回手指，掌心雷丝已断，残留一缕灰雾缠绕指节，“这不是阵法，是活体墟核。”
上官梨呼吸一窒：“活体墟核？可墟核……不是只有墟烬族本体才有的吗？”
“谁说人族不能成为墟核容器？”周清目光如刀，直刺矿脉深处，“玄阴上人当年为何弃黑晶矿而取青灵矿？因黑晶属金，主杀伐，而青灵属木，主生发——木性至柔，最易被墟气渗透、寄生、篡改。他早知此矿将枯，索性献祭整条矿脉，助墟祖在此孕育一具‘伪墟核’。而青面郎君，便是那具伪墟核的‘园丁’。”
闫小虎听得头皮发麻：“那……凌云汐？”
“她是钥匙。”周清语声如铁，“斩灵境大圆满，又刚历至尊劫，神魂受天地法则淬炼，纯净无瑕，正是开启伪墟核的最佳祭品。墟将掳她而来，不是为折磨，是为‘嫁接’。”
三人一时沉默。远处矿场上，那些原本佝偻懒散的矿工，此刻竟齐刷刷抬起头，脸上再无颓唐，只有一片空洞麻木的灰白。他们缓缓放下矿镐，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折，露出咽喉处一点幽幽跳动的暗绿光斑——如同无数朵微小的、正在苏醒的毒菇。
上官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她却浑然不觉：“奴婢……曾在双盟密档里见过记载。二十年前，第七主星域‘梧桐墟’曾爆发过一场诡异瘟疫，整颗星辰的修士一夜之间化为行尸，咽喉处皆有青斑。后来监察司追查，发现源头是一株被墟气感染的梧桐古树……那树，最后被判定为‘初代伪墟核’。”
周清眸光骤厉：“所以青灵矿脉，就是第二棵梧桐树。”
话音未落，矿脉深处忽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
并非真鹤所鸣，而是某种古老阵纹被强行激活的共鸣。那声音穿透六色法阵，如冰锥刺入耳膜。紧接着，整片悬浮矿场所有枯藤同时炸裂，漫天碧绿碎屑中，无数青色光点升腾而起，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青鸾虚影。青鸾双翼展开，翎羽分明，每一根翎尖都流淌着浓稠如墨的墟气，而它的眼窝深处，两簇幽火静静燃烧，映照出下方所有矿工咽喉处的青斑——竟如星辰排列，构成一幅完整星图。
“青鸾葬星图……”上官梨失声低呼，“这是青面郎君的本命大阵！他竟将整座矿脉……炼成了自己的命格！”
周清却死死盯着青鸾虚影的右翼。那里，一片翎羽边缘微微卷曲，露出底下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裂痕。裂痕虽小，却如一道灼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金纹……”他声音微颤，“是云矶子前辈留下的阵基！”
上官梨猛然抬头：“云矶子前辈？可他早在三十年前就……”
“他没死。”周清一字一顿，掌心雷丝再次凝聚，这次却不再攻击，而是轻轻点向自己眉心，“他把自己，炼进了青灵矿脉的阵基里。”
闫小虎怔住：“可……可这怎么可能？”
周清闭目，神识如针，刺入破墟鉴那道裂痕深处。灰雾翻涌，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出——
苍老的手布满裂痕，正将一枚金灿灿的阵符按入矿脉核心岩层；
漫天青鸾虚影咆哮，一只覆盖鳞甲的巨手撕开虚空，抓向那道苍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