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水汽温润,月华流转,处处透着清雅之气。
“见过公羊长老!”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都起身吧。”公羊玄抬手虚扶,脸...
星舰缓缓减速,悬浮于一片幽暗星云边缘。罗盘独坐舰首,衣袍被星风掀得猎猎作响,双目微闭,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展而出,紧紧缠绕着那枚悬浮于识海中央的古朴灵力——拘灵遣将。
红点稳稳悬停,如一颗凝固的血珠,映照出田光霁三字,以及那行清晰到刺目的“召唤成功率:100%”。
一百年了……不,是七百八十一载。
罗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旧玉佩——那是他初入太清门时,周清亲手所赠。玉上刻着半句“浮生若寄”,背面还留着一道浅浅指痕,像是某人曾用力按压过,又匆匆抹去。他从未问过出处,只当是师父随手为之。可此刻,当“田光霁”三字撞入识海,那道指痕竟隐隐发烫,仿佛与玉中沉寂多年的气息悄然共鸣。
田光霁……太清门第十七代守山长老,周清师叔祖。
罗盘猛地睁眼,瞳孔深处紫金雷光一闪而逝。不是错觉。他曾在宗门禁地《玄穹纪略》残卷里见过这个名字——非因功绩彪炳,而是因一场无人敢提的“断碑之变”。
七百八十年前,太清门镇山灵脉突生异动,九座浮空山峰接连崩塌,护山大阵溃散如纸。时任掌门亲率十二位长老强行镇压,三日三夜后,灵脉暂稳,但十二位长老尽数陨落,唯余田光霁一人盘坐于倾颓的断碑之上,元神尽碎,肉身化灰,仅一缕残念裹着半块染血玉珏,坠入地底寒渊。
当时,所有典籍皆称其“为镇灵脉,燃尽本源,以身殉道”。
可《玄穹纪略》残卷末页,却有一行被水渍晕染、几乎不可辨的朱砂小字:“光霁非殉,乃封。碑下非渊,实为……墟烬裂隙。”
罗盘喉结滚动,掌心渗出细汗。
墟烬裂隙?那不是第八主星域沦陷前,最早出现的几处空间溃口之一!而周清,正是奉双盟密令,率月神宫精锐奔赴第八主星域,调查第一批裂隙异常波动的带队者!
时间对上了。
田光霁陨落七百八十一载,周清失踪不足三月。
若当年断碑之下真有墟烬裂隙,若田光霁并非自爆殉道,而是以身为锁,强封裂隙……那么他的陨落,就绝非终点,而是伏笔。
而今日,拘灵遣将精准锁定此人,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不是巧合,是因果回响。
“酒老!”罗盘霍然起身,声音清越,穿透星风,“请调转航向,全速驶向坐标‘寒溟-七十九’!”
酒徒生正凝神操控星舰,闻言一怔:“寒溟-七十九?那不是一片死寂星带,连星辰残骸都稀薄,灵气近乎真空,过去做什么?”
“找一个人。”罗盘眸光如刃,斩钉截铁,“一个七百八十年前,本该死在太清门断碑之下的人。”
酒徒生眉头紧锁,元神微颤:“厉阳烁,你……知道些什么?”
罗盘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极冷的银辉自他指尖沁出,在星空中缓缓凝聚,竟勾勒出半块残缺玉珏的轮廓——边缘锯齿嶙峋,中央一道蜿蜒裂痕,与他腰间旧玉佩的纹路,严丝合缝。
酒徒生的元神骤然僵住,瞳孔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玉。
月神宫与太清门百年联姻谱牒中,有一页泛黄手札,记载着两宗交换信物之仪——太清门赠月神宫“镇岳珏”,月神宫回赠“揽月珏”。而田光霁殉道后,其随身所携镇岳珏,恰于乱流中碎成两半,其中一半,被当时尚在襁褓的周清之母,作为护身符贴身收着,后随她陨于妖族围袭,再无下落。
可眼前这半块玉影……分明是镇岳珏左半!
“你……”酒徒生声音干涩,元神都微微震颤,“你怎会有此物?”
“它一直在我身上。”罗盘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从我记事起,便贴着心口长着。师父说,这是‘命契’,要我活着一日,便护它一日。”
酒徒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元神几近溃散:“命契……命契……原来如此!周清小人早知田长老未真正消散!他带你来此,不是为寻矿脉,是为开碑!是为……接引!”
罗盘颔首,目光已投向星舰前方那片墨色虚空:“所以,分舵之危,必须救。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打开一道门。”
星舰骤然加速,撕裂寂静。甲板上百道元神纷纷睁开眼,惊疑不定。唯有酒徒生死死盯着罗盘背影,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抬手掐诀,将全部残存灵力灌入星舰核心。
轰——!
银白舰体陡然迸发刺目寒光,舰首撞入星云,竟如利刃切开凝固墨汁,露出云层之后一片诡异景象:无数破碎的山峦悬浮于虚无,断壁残垣上覆盖着厚厚的银霜,霜面之下,隐约可见暗红符文如血脉搏动。最中央,一座倾颓石碑矗立,碑身断裂,断口处黑气缭绕,丝丝缕缕渗入虚空,凝而不散。
寒溟-七十九,断碑星墟。
“就是这里。”罗盘一步踏出舰首,足下紫金雷弧炸开,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断碑。酒徒生紧随其后,元神燃烧起微弱却坚定的青焰:“我来助你破封!”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冻结的废墟。罗盘双目赤红,虚空蛛重瞳全力运转,视野中,断碑断口处黑气并非杂乱,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韵律缓缓旋转,构成一个逆向运转的“湮”字篆纹——正是墟烬族封印术的核心印记!
“果然是他们干的!”酒徒生怒喝,“当年太清门断碑之变,根本不是灵脉反噬,是墟烬族趁机撕裂空间,欲借裂隙潜入中域!田长老以身为饵,诱其主力入瓮,再引天火焚碑,硬生生将裂隙与入侵者一同封死在碑下!”
罗盘已至断碑之前。他不再犹豫,双手猛然结印,阴阳诀疯狂运转,左掌阴寒如九幽冰魄,右掌灼热似大日熔金。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交汇、压缩,最终化作一枚仅有拇指大小、却重逾万钧的黑白漩涡。
“开——!”
漩涡轰然拍向断碑断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叹息。黑白漩涡触及黑气的刹那,整片断碑星墟剧烈震颤,悬浮的山峦簌簌剥落银霜,断口处黑气如沸水翻腾,逆向“湮”字篆纹寸寸崩解!
咔嚓——!
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裂响传来。
断碑断口,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不是浓稠如墨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液态星光的幽邃甬道。甬道尽头,一点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银光,静静悬浮。
田光霁的元神。
他盘坐在一方冰晶莲台上,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漫长的沉眠。周身无一丝灵力波动,唯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如丝的银辉,自他眉心缓缓逸出,缠绕着半块染血的镇岳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