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段。
北境,霜冻前哨。
这是一座位于冰原边缘的不起眼小岗哨。
岗哨的主体是用粗糙的岩石砌成的,岩石缝隙里抹着泥浆,最外面用雪水淋过,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层,既可以加...
湖畔镇的夜空,此刻已彻底沦为神魔角力的舞台。
银白月华、炽金圣光、暗红地狱火、苍白冥气——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属超凡范畴的力量在天穹之上疯狂撕扯、碰撞、湮灭,又不断再生。每一次能量涟漪扩散开来,都让下方镜湖的水面泛起数十米高的环形波纹,湖岸垂柳尽数伏地,连守备所院中那几株百年老橡树的枝叶都在簌簌震颤,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为这等层次的交锋而屏息。
米迦莉什僵在半空,恶魔之翼微微张开,却再不敢扇动分毫。
祂猩红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道踏着凋零蔷薇缓步而来的身影——不是投影,不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由纯粹死亡本源凝就的半神分身!那裙摆边缘流淌的并非魔力纹路,而是无数细碎亡魂无声哀鸣所织就的死亡星轨;那伞沿垂落的蕾丝并非装饰,而是以深渊蛛后最坚韧的吐丝缠绕着九幽寒铁淬炼而成;就连她足下每一步踏出时悄然绽放又瞬息枯萎的苍白色蔷薇,其花瓣脉络中游走的,都是被强行压缩至液态的、足以冻结传奇意志的终焉寒流。
“维……维多利亚……”米迦莉什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锈铁,“你……你怎么会……”
话未说完,一道冰寒刺骨的意念便如利针般扎入祂识海——
【蝼蚁,你有资格问‘怎么’。】
刹那间,米迦莉什只觉灵魂深处某处被无形锁链狠狠勒紧,剧痛尚未传来,意识却已先一步被冻僵。祂想调动地狱火反扑,可熔岩般奔涌的魔力刚涌至经络节点,便如撞上万载玄冰,寸寸凝滞、龟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萨弗拉娅亦未出手。
她只是静静悬停在半空,七片羽翼舒展如圣辉之轮,审判之剑斜指苍穹,剑尖垂落的金色光焰无声吞没着周遭逸散的地狱余烬。她没有看米迦莉什,目光始终落在苍白挽歌身上,碧蓝眼眸深处翻涌着极淡却极沉的暗流——那是战争天使对一切不可控变量本能的警惕,更是对一位曾亲手斩断自己左翼、又在冥河源头与自己鏖战三日三夜的旧日宿敌,刻入骨髓的忌惮。
空气凝滞如铅。
就在此时,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冰锥凿穿寂静。
“啧。”
苍白挽歌朱唇微启,手中遮阳伞轻轻一点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位面的异象——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苍白光线自伞尖迸射而出,快得超越了时间感知的阈值,瞬间贯穿米迦莉什眉心。
“呃啊——!!!”
炼魔领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庞大身躯猛地向后弓起,熔岩甲壳寸寸炸裂,赤红血肉翻卷间,无数细小的苍白符文如活物般从伤口中钻出,疯狂蔓延、蚀刻、吞噬!祂的双翼、犄角、蝎尾、甚至那对燃烧着毁灭意志的猩红眼珠,都在短短一息之内褪去所有色泽,化作毫无生气的灰白陶瓷质地。
更恐怖的是祂的灵魂。
一道近乎透明的暗影正从祂颅腔内被硬生生抽离——那并非寻常亡魂,而是凝聚了米迦莉什数千年杀戮、暴虐、统治欲的本源魔魂!此刻却被苍白挽歌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剥离、压缩、塑形,最终在半空中凝成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浊的灰白晶核,表面浮沉着无数挣扎扭曲的微型恶魔面孔。
“不……不!!!”米迦莉什残存的意识发出最后咆哮,却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完整传递出去。
晶核甫一成型,便被苍白挽歌随意拈起,指尖轻弹,那枚承载着地狱第一层领主一缕核心本源的晶核便如尘埃般飘向林奇方向:“喏,大老鼠,你的贡品,收好了。”
林奇抬手接住,指尖触感冰凉滑腻,仿佛握住了一块刚从冥河深处打捞上来的黑曜石。晶核内部,那无数张微型面孔仍在无声嘶吼,可力量却已衰减至不足本体万分之一,连挣脱他掌心微弱亡灵亲和力的束缚都做不到。
他嘴角微扬,郑重将晶核收入怀中贴身口袋——那里还静静躺着拉格纳昨日偷偷塞给他的、用三枚深渊蝾螈卵壳炼制的储物囊,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晶核中残留的地狱气息。
“谢过挽歌妈妈。”林奇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亲昵。
苍白挽歌并未回应,只是将视线转向萨弗拉娅。
两人隔空对视,月华与圣光在她们之间无声激荡,空间泛起细微的波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裂。下方湖畔镇的居民早已跪伏一片,连呼吸都屏住,只觉头顶这片天空重逾千钧,稍有不慎便会碾碎凡躯。
良久。
萨弗拉娅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如钟鸣:“维多利亚冕下,此界法则,不容半神本体久驻。你这具分身……已逾越界限。”
苍白挽歌轻笑,伞沿微抬,露出一双映着漫天星辉的猩红眼眸:“哦?萨弗拉娅大人是在教吾,何为法则?”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柄上一枚暗金色蔷薇浮雕,“还是说……你忘了三千年前,冥河改道那日,是谁替你挡下深渊古神那一记‘熵寂之吻’?”
萨弗拉娅七片羽翼倏然收紧,圣光骤然内敛,那双碧蓝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收起审判之剑,圣焰尽数收敛于剑身,只余下温润如玉的金色光泽。
“……吾记得。”她声音低了几分,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疲惫,“但今日之事,非吾本愿。”
“自然不是。”苍白挽歌笑意加深,伞面阴影下,那抹弧度优雅而危险,“是你家小老鼠太能惹祸,偏偏又惹到了不该惹的虫子。吾若不来,岂非显得……不够疼他?”
话音落下,她终于侧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守备所院落。
拉格纳还泡在镜湖里,湿漉漉的银发糊在额前,八翼天使雕像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艾丝特则蹲在湖边一块青石上,小手托腮,正眨巴着血红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欣赏着准圣子狼狈落水的英姿,时不时还“嘤嘤”两声,仿佛在给这场好戏配音。
苍白挽歌眸光微闪,指尖轻轻一勾。
“哗啦——!”
湖面骤然掀起巨浪,拉格纳连人带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悬浮于半空。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身躯,狼狈不堪,却连擦拭一下脸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垂着眼,盯着自己滴水的靴尖。
“拉格纳·斯佩库伦。”苍白挽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他耳中,每个音节都裹着令灵魂战栗的寒意,“你昨日,偷窥吾儿沐浴时,可曾想过今日?”
拉格纳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唰”地褪尽,连嘴唇都泛起青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昨日黄昏,他确实借着“研究稀有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