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万药吹了一声口哨,召唤出他买的两匹西域马驹。“我也不占你便宜,有它们在,我们能加快逃命速度。”
杜甫拱手:“多谢汤娘子。”
汤万药听杜甫对他的称呼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说:“一路上我想女扮男装,好方便行事,杜兄就唤我药兄吧!”
杜甫觉着眼前的小娘子行事好生奇怪,但还是善良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于是两人骑马出了城池,往奉先县的方向赶去。
此时,安禄山造反的消息已传遍天下,中原大乱。
汤万药和杜甫二人一路赶路,见到无数在夜色中逃难的老百姓,有寡妇用麻绳将三岁稚子捆在背上,白发老翁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逃难的流民无食可吃,便吃树皮,啃观音土。
他们用石片刮下泛白的树皮,用木棍撬挖泥土,沾了浊水混着捣碎的树皮,做成诡异的浆糊咽进喉咙里。
“再……再兑些水,”咳喘的男人抓起土块,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前村王五家的小子,便是囫囵吞了……胀死的……”
话音未落,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杜甫不忍多看,他以为叛军作乱下大部分地方百姓都过得这样悲惨,但当他快马路过一大宅院门时,却看见两个仆役骂咧咧地从角门里抬出半扇没啃净的猪头,剩肉倒进潲水桶,桶沿黏着的米粒引来一群麻雀争食。
一阵浓腻的肉香混着酒气从院里飘散出来,太过鲜明,几乎凝成实质,混着主人醉醺醺的调笑声,笙箫乐声——
马背上的杜甫猛地勒住了缰绳。
两日前,他在郊外亲眼看见有个妇人把最后半块土饼塞进垂死闺女的口中,指甲盖都掀翻了,黑血凝在土饼上像发霉的芝麻。
他想起妇人麻木的眼睛,想起那千万双麻履踏成的血泥——
“杜兄?”汤万药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杜甫闭眼,低低地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句话让汤万药心头一跳,见杜甫下马,朝他拱手道:“抱歉药兄,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回去。”
“你说什么?”汤万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汤万药不是真正的唐朝人,无法体会杜甫现在的心情,见他中途反悔,挺生气的,杜甫不回老家了,那他的新地图怎么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慌乱的叫声:“叛军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