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叔新烙的餅,路上吃!”
“这是我自己晒的草药,在外面小心点,别受伤了……”
村里的铁匠将一把用旧布包着的短劍塞给宴寒,声音低沉:“这个你拿着防身。”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挤到應忱跟前,他们平日里最喜歡缠着应忱让她讲外面的故事,争先恐后地递上自己的宝贝——一颗漂亮的石头,一片形状特别的叶片……这些看着路边随处可见的東西,应忱拿着,却覺得沉甸甸的。
她弯了弯眉眼,冲着他们笑:“谢谢你们啊,姐姐很喜歡这些礼物。”
秦鸢飞奔过来,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进应忱手里,上面用缝了“平安”二字,针脚有些歪。
“师傅。”她仰着脸,眼眶紅紅的,“等我再厉害些,就带着我娘去京城找你们!到时候你再接着教我,好不好?”
应忱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好……”
晨雾渐散,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沈青时垂下眼,看着怀里满满的心意,心口涌起暖意。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掠过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面孔。她想说許多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似的,开不了口。最终,她只是向所有人沉默地鞠了一躬。
无声,却胜过千言萬语。
村长拄着拐杖上前,拍了拍沈青时的肩膀:“我们都很感谢你的母亲,若不是她,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而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村长……”
村长慈爱地看着她:“去吧,别误了时辰。”
沈青时抱着满怀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晨光的村子,和村口的所有村民。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等待的马車,没再回头。
应忱和宴寒跟在她身后。
宴寒握着那把短刀,摸了摸自己心口处,那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正在往上涌,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应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宴寒说,“……这是什么感覺?”
应忱突然想起来原著里有关这位忘情仙君的描写,他修的太上忘情道,需勘破萬丈红尘,方得大道。但是,他丢了情丝,不懂情。不懂情,如何忘情?他无情可忘。
想了想,应忱说:“这种感觉……约莫就是感动吧?”
宴寒的目光似乎更茫然了:“感动,嗎?”
马車旁,陆昭野抱臂等着,见着他们,掀开帘子,挑眉道:“请吧。”
沈青时和应忱率先走了进去。
宴寒看她们进去,抬腿坐在了马车外。
应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哥,你不进来坐吗?”
宴寒将短剑拿在手上,摇了摇头:“我就在外面守着。”
陆昭野见状,轻笑一声:“宴兄倒是谨慎。”
宴寒没说话。車夫坐到了他的身边。
陆昭野利落地翻身上马,说道:“出发!”
“驾!”
车夫一声轻喝,扬鞭策马。陆昭野手下的护卫骑着马,将马车护在中间,有序地向京城前进。
马车内有些颠簸,沈青时将村民送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应忱说话前,她看着篮子里的鸡蛋,缓缓开口:“村子里的村民们,原本都是流亡到这里的难民。”
应忱有点惊讶:“难民?是因为打仗吗?”
沈青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应忱诚实地摇了摇头,她对凡人界真的没有了解,原本以为在十宗的维护下,凡人界应该是太平盛世才对,没想到也有战乱。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但沈青时还是告诉她了:“我们貞国与夏国接壤,两国交恶已有数百年。二十年前,貞国内乱,夏国趁机发兵偷袭边关。内忧外患,贞国反应不及,战场溃败。夏国铁骑长驱直入,连破三关……村子里的人就是逃难至此的难民。”
她说得平静,应忱却听出了藏在平淡话语里的血与泪。战乱啊……
沈青时顿了顿,接着说:“当年是我的母亲接济了他们,领着他们在此地定居下来,开垦荒地,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原来如此。”应忱了然,怪不得她总觉得村民们对沈青时的态度很特别,里面还有这层原因。
沈青时不再说了,她塞了一个餅给应忱:“早上没吃东西,先拿这个垫垫吧。”
应忱道了声谢,接过餅子。这饼似乎是刚出锅,还是热乎的。她扯了一半,丢给小狐狸。
沈青时看着这只吃烙饼的狐狸:“你捡来的这只狐狸,还挺通人性的。”
何止通人性,它还能变成人呢……
应忱轻咳一声:“确实,我也没想到。”
“不给它取个名字吗?”沈青时问。
“其实它有名字……叫小谢。”
“嘤?”小狐狸抬起头,似乎在问应忱为什么叫它名字。
“……小谢?”沈青时额头上冒了几个问号,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像宠物的名字吧?
但看应忱一脸认真的模样……沈青时甩了甩头,这应该就是类似“大黄”之类的名字,她应该是想多了。
应忱咬着烙饼,掀开了帘子。
此时晨光正好,陆昭野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马车前方稍侧的位置。他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搭在缰绳上,用红绳束着的高马尾微微晃动。鲜衣怒马少年郎,说不出的张扬与鲜活。
他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唇角一勾,朝应忱眨了眨眼。
应忱:“……”
应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装了吧!
可是,这马真的好帅!她虽然御过剑,但还没骑过马呢……
陆昭野瞧着她注视着马的眼神,有些好笑道:“应姑娘对我这匹马感兴趣?”
应忱眨了眨眼睛。
“之后要不要上来试一试?”
应忱可耻地心动了一瞬,但是……她老老实实回答:“可是我不会骑马。”
陆昭野一拍手:“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
应忱心中一喜:“不許反悔啊!”
她答应得开心,完全不知道一双血色的兽瞳正盯着她。小狐狸凉凉地扫了一眼那匹马,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悦地扫了扫,若是自己是原型的状态,应忱定然会更喜欢骑自己!
一行人随着官道前进,日头渐渐升高。
应忱好奇地问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啊?”
回答她的是陆昭野:“快则三四日,若遇雨,大约需要六七日。”
这不是说明她还要在马车上坐至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