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落就那样仰着脸与周叙言对视,周叙言也沉默地回望,眼底情绪难辨。
片刻,周叙言抿了抿淡色的嘴唇。
与此同时,江野走到了虞落身后,一只手占有性地搭上他的肩,也抬眼看向周叙言,目光不善。
江野:“喂——”
话音刚起,周叙言身后也闪出一个同学,一把拉住周叙言胳膊。
那同学显然认得江野这帮人,语速飞快:“可算找着你了!跑这儿干嘛?饭都快凉了!我有道题死活解不出来,就等你了,赶紧走赶紧走!”边说边手忙脚乱将周叙言拉出了小巷。
走出小巷的瞬间,周叙言瞥了眼同学握住他手臂的手,同学立马讪笑着松开。
同学:“哥,你怎么招惹上他们了?没事吧?我和你说,那群人就是混子,不学无术,尤其是那个虞落,江野曾经差点进少管所都这么听他的,这人肯定比江野还难缠……”
周叙言一向不怎么回应,同学早已习惯,于是自己说自己的:“哥你是不是没见过这幅场景,所以刚才被吓得腿软忘记离开了?我和你说,以后看见他们直接绕道走,不然就会像今天一样,莫名其妙对上线。”
“嗯。”周叙言忽然出声。
同学一愣:“哥你赞同我哪点?”
周叙言垂眸,视线滑过自己干净的鞋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下唇瓣:“腿软。”
同学哎呀道:“太正常了,谁见他们不腿软,那一身的伤,明显刚才才打过架,我过去的时候都要被吓死了,校霸那眼睛瞥了我一下,头皮发麻。”
“嗯。”
“哎,和我一样,看见校霸的眼睛就腿软。”
“是虞落。”
“……”同学卡了下壳,想起虞落那双漂亮却疏冷的眼睛,迟疑地点点头,“他那长相是挺有欺骗性,不过确实感觉不好惹……”
“……”
“江野膝盖上那脚印,是他踩的吧?真够脏的。”
“……”
周叙言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啧,真搞不懂他俩什么关系。我见过好几次虞落对江野动手,长得那么漂亮,下手倒不客气……不过虞落好像只对江野这样?也没见跟别人多话……算了,人品好坏轮不到我说,反正他也不常来上课……据说家里挺有钱的,送他来咱们高中就是因为在私立实在不服管教……”
同学在旁边自说自话个不停,周叙言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虞落的眼睛……
周叙言在心里重复。
腿软。
对方用沾满泥污的鞋底,漫不经心地碾在江野膝盖上的画面,又一次清晰浮现。微微抬起的下巴,垂落的眼睫,那种居高临下,仿佛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周叙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裤袋里的手指蜷得更紧。
耳边同学叽叽喳喳,渐渐的,周叙言开始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
寂静的风声里,回荡着自己的心跳。
周叙言闭眼。
腿软。
他也……
想跪。
第2章
虞落看着周叙言离开的身影,轻轻咬着牙,片刻松了牙齿,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身上的衣服掀下来扔到江野身上,转身准备从巷子的另一边离开。
江野跟着他:“不和我回去吗?”
虞落:“不去,别跟着我。”
江野:“你这样会着凉,穿着外套吧。”
虞落停下脚步,看着江野,重复:“我说别跟着我。”
“……好。”江野停顿,抓了下头发,“别往心里去,我帮你教训他。”
“不需要,以后别和他有牵扯。”
虞落说完,瞥了眼江野的裤子,还没说话,江野就嘿嘿笑道:“我不洗,我留着珍藏。”
其他人:“…………”
虞落扯了下嘴角:“走了。”
周叙言看江野的裤子,是在暗示他做得太恶劣了?
再恶劣也轮不着周叙言管。
学习把自己学成爹了。
虞落边想边推开别墅的大门,屋内所有的谈话声顿时全部消失,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虞落眼睛也没抬,默不作声换鞋。
“你又干什么去了?!”父亲猛地拍桌子,“这一身弄得什么?就这样回来的?虞落!你不要脸我还要!”
“学狗去泥里打滚了。”虞落在换鞋的“百忙之中”瞥了眼父亲,笑道,“挺好玩的。”
“……你现在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我说实话您信吗?”虞落把脏鞋踢到一边,往楼上走,“既然说什么您都不信,那就随便说一个呗,结果都那样。”
“……”
父亲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摔倒在沙发上,“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就这么报复我……”
闻言,虞落脚步停顿,冷笑着:“我宁愿自己是孤儿。”
“……”
说完继续往楼上走,身后的客厅乱成一团:
“别气,顺顺气,别放在心里。”
“我能不放在心里吗……白眼狼……寒心的玩意……”
“喝口水,他就是说的气话。”
“气话?都说了几年了?这气一辈子都撒不完了?!”
虞落猛地把门甩上,巨大的声音落下,他靠在墙上,缓缓合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
培养。
的确是花钱培养他了。
初中的时候他就被送去各种各样的名师辅导班,在家长的眼里,他的成绩的好全部源自这些辅导班,和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在意他的休息时间够不够,以及是否在课堂上听讲,是否全部的上课时间都用来补觉的事实。
后来迷上和同学一起打游戏,他们便花费重金把他送去网瘾学校。
那个地方……
虞落用指甲抠着手心,身子也跟着颤起来。
他在那里待了五年。
地狱一样的五年。
提到这事他就应激,但父母永远不会理解,也永远不会相信那破学校里面的规章制度多么惨无人道。
江野,以及经常跟着江野的那两个同学也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他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因为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彼此,理解那五年究竟是什么,以及从“集中营”里出来后,最想要什么。
这应该算是过命的交情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