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有车轮压过的痕迹,沈晏舟拨开草坡,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褪色的几个描红楷体大字。
这是津市跟隔壁市的界碑。
应该是有重型车辆从这上面直接压过去了,所以界碑被压了个仰倒,后面又刮风下雨,泥土拥过来,它就越陷越深了。
沈晏舟腰腹绷紧,连带胳膊用力,发达的肱二头肌几乎要把警服的袖子崩开线。
他竟然就这么凭人力硬生生把界碑拨正了。
虽然下半部分依然泥泞不堪,但这么看上去,界碑的样子就出来了,凭借它这个标志性的长宽高,应该不会再有人刻意碾压。
宋鹤眠看着界碑重新立住,脑子里一个重要画面直接一闪而过。
但这次,他精准抓住了这个画面。
是那只狗獾被凶手发现后,受惊往身后树林里逃窜时的画面,宋鹤眠清晰地记得,因为它太过惊慌,往回跑的时候撞到了路上的什么东西。
宋鹤眠不会感觉到痛,但听着狗獾呜咽的叫声,它肯定也撞了狠狠一下。
他记得狗獾撞到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四四方方的一个长方体。
宋鹤眠顾不得疼痛,直接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界碑旁边,他将胳膊靠近,比划了一下界碑的长宽高。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看向沈晏舟,“我记得那个狗獾逃跑的时候,也撞到了这样一个东西,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沈晏舟闻言精神一震。
界碑的放置是有严格要求的!就算有偏差,也只会在边界线附近有偏差!
凶手就是辛辛苦苦,把尸体从隔壁市抛到了他们市来!
远抛近埋,现在大致可以确定,凶手不是在本地作案了。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眼中满是暖意,他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由衷感叹道:“宋鹤眠,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抛尸的位置有界碑,还很有可能有泡桐树,这直接将勘察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准确范围里面。
这个称呼让宋鹤眠一愣,他脸上浮现出茫然神色。
他之前都是被骂“小灾星”“扫把星”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小福星”呢。
宋鹤眠:“这是我应该做的。”
脚上的疼痛已经减缓许多,宋鹤眠觉得不耽误自己走路了,便对沈晏舟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沈晏舟盯着他的脚,“你可以吗?”
宋鹤眠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车的方向走,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走,他走了好几步,然后扭头对沈晏舟比了个大拇指。
沈晏舟失笑,但看他走得一瘸一拐的,心里还是担心他有可能骨折了。
他走上前,将宽阔的后背露给宋鹤眠,自己蹲了个马步。
沈晏舟:“别走了,我背你。”
宋鹤眠的脸立刻红了,“这,这不好吧,我自己能走的。”
沈晏舟侧过脑袋看他,笑道:“万一骨折了,你现在走路只会加重,快跳上来,你很轻,我绝对背得动。”
宋鹤眠不知道沈晏舟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很轻的,但既然沈晏舟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他跳上去的一瞬间,沈晏舟双臂肌肉绷紧,稳稳接住了他,他的身体甚至晃都没晃一些。
沈晏舟没来由觉得有些口干,声音沙哑起来,“环住我的脖子,待会抱紧了,别摔下去。”
宋鹤眠也莫名其妙有点心慌,心跳得跟有只兔子在胸腔里蹦跶一样,他结巴起来,“好,我,我肯定抱紧。”
从这到车那里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但因为是土路,还要绕着走两圈才能到。
但也不远,沈晏舟觉得走得非常快,背上的人感觉还没有他平时做卧推时一半的重量。
清风没有任何阻碍,它从远方吹来,落入宋鹤眠鼻中时,带去了一点清新的香味。
队长的味道真好闻。
沈晏舟把人小心翼翼放进副驾驶座,自己上车后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
他在车上先给褚医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宋鹤眠的情况,让他准备给宋鹤眠做检查。
紧接着又打电话给了林业局,请那个员工帮忙查一下,津市北部与隔壁市交界处,有没有哪里种植了成片的泡桐,或是其他超过十五米的树林。
这个筛选条件就很充分了,沈晏舟开车到褚医生的私立医院时,林业局员工就给他回电了。
其实宋鹤眠这个时候脚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有碰到的时候还会有点难受,但是沈晏舟态度很强硬地让他去做检查。
宋鹤眠:“能不能让我听完再去做检查。”
褚医生闻言立刻退出房间,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林业局员工:“您好沈支队,津市内记录在案的泡桐树种并不多,尤其是树林,我这边帮你查了一下,能查到的人工种植泡桐林只有一片,正好就在津市的北部交界线。”
第63章
这个消息让两人都精神一震,宋鹤眠眼底满是兴奋神色,激动地看向沈晏舟。
林业局员工:“您这边需要我把资料传给你吗?”
沈晏舟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从语气上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麻烦你了。”
林业局的员工知道沈晏舟的身份,一般跟刑侦两个字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敢耽误,挂完电话立刻就把资料给沈晏舟发过来了。
沈晏舟挂完电话就出去了,宋鹤眠小心翼翼把鞋袜脱下,褚医生让他躺好,只是拍张片子。
宋鹤眠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东西,还有些紧张,原身记忆里有关于这些的知识,但此刻不能缓解他的心情。
褚医生看出他浑身绷得跟钢板一样,警惕又僵硬,忍不住暗想沈晏舟是怎么跟这种性格的孩子扯上关系的。
他跟杨佩之前谈起沈晏舟时,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不过之前想的也不作数,他们是根本没想过沈晏舟有朝一日也会对人动心。
褚医生失笑,“不用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只是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好。”
宋鹤眠对这个给自己挂水帮他祛除病痛的医生很有好感,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的褚医生。”
他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碰一下才会痛。”
褚医生闻言不由自主眉头微挑,听沈晏舟在电话里的语气,还有刚刚他带着宋鹤眠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他还以为宋鹤眠很有可能骨折了。
这么想,褚医生也这么说了,“晏舟比较关心你,检查一下也比较放心。”
褚医生:“有时候骨折在神经不发达的地方,也不会痛得很明显。”
拍个片子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