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山门前,捧三炷香,祭奠你父亲灵位。”
宫羽衣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为何?”
“因为他杀了你父亲旧部的遗孤。”戚诗云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颈侧一道浅淡旧疤,“——当年江州剿匪,你父亲麾下‘铁鹞子’七十二骑,尽数殁于沈阀私军之手。唯有一幼女被藏于棺中侥幸逃脱。那孩子,昨夜死了。”
宫羽衣呼吸一滞。
那道旧疤,正是八年前江州暴雨夜,她护送那幼女突围时,被沈阀弓弩手射中留下的。
她一直以为,那孩子活下来了。
戚诗云望着她骤然失血的脸,缓缓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白玉簪——簪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正是当年宫家嫡长女及笄礼所赐,也是她与戚诗云初遇时,对方亲手所赠。
“这簪子,我替你还了。”她将玉簪轻轻放在车辕上,“羽衣,有些债,不必你亲自去讨。有些人,也不配你亲手斩杀。”
她退后一步,深深看了宫羽衣一眼,那一眼里,有旧日缱绻,有今日决绝,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性的笃定。
“你只需记住——绿水宫,不该是沈阀的附庸。宫家,更不该是皇权的刀鞘。”
言毕,她转身离去,素白身影融进西京晨光里,仿佛一缕青烟,飘渺不可捉。
宫羽衣久久未动。
直到沈嘉忍不住唤她:“师姐?”
她才抬起手,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玉簪,指腹摩挲着青鸾羽翼的刻痕,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震得沈嘉耳膜生疼。
“师姐?”沈嘉心头一跳。
宫羽衣将玉簪缓缓插入鬓边,青鸾振翅,恍若欲飞。
“沈嘉。”她声音恢复清冷,却比从前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传令下去——绿水七剑,即刻回宫。自今日起,绿水宫与沈阀,断一切往来。”
沈嘉怔住:“可……可贺寿之礼已备,阀主寿宴……”
“寿宴?”宫羽衣眸光一寒,“那就祝他——福如东海,寿比……西陵枯井。”
沈嘉浑身一凛,下意识望向沈阀东苑方向。
那里,晨雾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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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九原驿外三里,一匹黑鬃骏马踏碎晨露,马上骑士玄甲覆身,肩头鹰徽在朝阳下泛着冷铁光泽。他身后,二十骑皆披同色甲胄,甲片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锈迹——那是三年前平定西陵叛乱时,被血浸透又未洗净的痕迹。
为首骑士摘下兜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耸,眼下两道淡青,显是彻夜未眠。他抬手,指向西京方向,声音沙哑如砺石相磨:
“赵砚,你说千面在沈阀?”
内廷司监副使赵砚策马上前,拱手:“千真万确。陛下,昨夜子时,沈阀东苑枯井有异动,地气翻涌,井壁青苔一夜枯死。臣派去的影卫,未近三十步,便七窍流血而亡。”
骑士沉默片刻,忽然问:“千面若真是伏龙,为何不逃?”
赵砚垂首:“臣不知。但……臣查到了另一件事。”
“讲。”
“昨夜亥时,邓大闲私宅有客来访。身形、步法、气息,与三年前在西陵‘鬼市’斩杀我十二名心腹的刺客,完全一致。”
骑士眼中寒光一闪:“戚诗云?”
赵砚额角沁出冷汗:“是……是钦天监乙字第七署,戚诗云。”
骑士缓缓抬手,摘下左手小指一枚玄铁扳指,指腹摩挲着内侧一行微雕小字——那是先帝亲赐,字字如刀:**伏龙不死,国无宁日**。
他将扳指握紧,指节泛白。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今夜子时,围沈阀。凡持灰麻布者,格杀勿论。若见素衣女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西京巍峨城楼,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见某个素白身影正站在漱玉轩廊下,仰首望天。
“……若见素衣女子,活擒。朕要亲自问她——”
“伏龙之血,可还滚烫?”
风过原野,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西京,正缓缓张开它的巨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