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人的男主人,在热烈的讨论着。
“你们别不信,这事儿就是真的。”李有才说道。“杨府给那些囚徒都分地了。咱们逃荒的路上又不是没看到。那些囚徒...
库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马鞭柄上反复摩挲,指节泛白。他身后六万精锐静默如铁铸的雕像,连战马都垂着头,鼻孔喷出白气,在清冽的晨光里凝成薄雾。沙地上冻土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可十四万人的呼吸声却像被风卷走了——整片荒原只剩那台蒸汽警报器低沉的嗡鸣余震,如巨兽将醒前的心跳。
杨凡站在高台中央,军大衣领子竖起,左手按在腰间燧发手枪皮套上,右手捏着望远镜缓缓下移。镜头扫过南面敌阵:三十门奥斯曼青铜炮的炮口尚裹着防潮油布,但炮车轮毂已深深陷进冻土裂隙里;推车步兵的盾阵并非木板拼接,而是整块鞣制牛皮蒙在硬木框上,皮面还刷了层黑漆,防弹测试时曾挡下三发一磅炮葡萄弹而未破裂——这绝非仓促赶制,是去年秋天就秘密运抵撒马尔罕的定制货。他嘴角微抽,没笑出来。
“徐云卖的炮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台下涂山月、林月如、讲武堂参谋处长赵承志三人同时绷直脊背,“至少铸了两百门同规格十二磅炮。库里这三十门,怕是有二百五十门藏在后面。”
赵承志额角沁汗:“老爷,他们哪来这么多火炮?奥斯曼人去年刚和波斯开战,军械出口禁令还没解……”
“禁令?”杨凡冷笑一声,望远镜猛地转向西北方天际线,“你忘了阿巴斯二世去年派密使去伊斯坦布尔谈什么?‘共同遏制帖木儿后裔复辟’。布哈拉汗国算哪门子帖木儿后裔?不过是昔班尼篡位的窃国贼。奥斯曼苏丹乐得把旧库存火炮当废铁价甩卖,再塞几箱镀银火药桶当添头——毕竟,谁会信真有人用青铜炮打蒸汽卡车上装的钢壳弹?”
话音未落,南面敌阵突然爆开三道白烟。
不是试射,是齐射。
三十门十二磅炮的轰鸣竟如滚雷碾过地平线,震得脚手架铁架嗡嗡发颤。杨凡甚至没抬望远镜——他早算准了。炮弹落点全在营地外三百米沙丘带,炸起的沙柱高达十丈,却连第一道鹿砦的影子都没擦到。
“测距哨报数!”赵承志嘶吼。
“东南角沙丘偏右十七度!射程误差四十五步!”
“正南主垒前方凹地,弹着点下沉三尺!沙层含水率超标!”
“西北角观测塔侧翼,落点散乱!说明炮组校准不一!”
杨凡终于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怀表啪地扣开:“九点零七分。库里等不及了。”他转向涂山月,“夫人,传令——防空警报改三短一长,重复三次。告诉所有辅兵团,葡萄弹换霰弹,等我信号。”
涂山月点头转身,旗语兵立刻挥动红蓝双色旗。荒原上八千米防线瞬间沸腾:沙袋墙后的辅兵团士兵迅速卸下葡萄弹药包,从身侧铁皮箱里抽出黄铜色霰弹筒——每筒装填三十六枚铅弹,弹托底部嵌着微型火药引信,靠撞击底火引爆。这种弹药本为近战巷战设计,如今被杨凡硬生生塞进野战防线。
库里在望远镜里看见明军动作,瞳孔骤缩。他认得那黄铜色——去年冬天,他的斥候在费尔干纳山谷伏击一支明军补给队,缴获过三筒霰弹,当场炸碎两辆蒸汽拖车的橡胶轮胎。当时他以为是某种新式榴霰弹,直到亲信匠人剖开弹体,发现里面铅弹排列竟呈螺旋状,发射后会在空中形成锥形扩散面……这根本不是火药推动的弹丸,是蒸汽压力罐与机械陀螺稳定器的结合体!
“放!”
库里嘶吼未落,明军防线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火炮声,是三百二十门一磅炮齐射的金属破空声!三百五十米外,布哈拉盾车阵列前端的牛皮盾牌猛地向内凹陷,数十面盾牌中心爆出蛛网状裂痕——霰弹在飞越三百米距离后仍保持完整动能,铅弹撞上牛皮瞬间压扁变形,却因旋转结构未解体,反而像钝刀般刮开皮革纤维。
第一排盾车后传来惨嚎。推车步兵大腿以下齐齐炸开,断肢混着碎骨溅在冻土上,竟蒸腾起缕缕白气。更可怕的是第二波——三百二十门炮中,有八十门装填了特制“链弹”,两颗铅弹以钢链相连,旋转飞行中钢链绷直如锯,专割马腿与车轴。三辆盾车瞬间解体,木屑与断肢横飞。
“冲!冲过去!越过炮火带就是活路!”库里拔刀狂吼,声音已劈叉。他赌对了——明军一磅炮射速虽快,但霰弹射程极限就是三百米,再往前就是步枪射程真空带!
六万步兵开始小跑。盾车被推得更快,车轮碾过同伴尸体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南面防线压力陡增,辅兵团火力密度骤然提升,滑膛枪钉弹的破空声连成一片蜂鸣。三百五十米外,布哈拉前锋倒下三百余人;两百米时,又添五百具尸体;一百五十米时,盾车阵列已稀疏得能看见后排弓箭手的脸。
就在布哈拉士兵即将踏入一百米死亡线时,杨凡抬起了右手。
没有挥下。
只是悬停。
整个南面防线的枪炮声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凝滞了。
库里心头狂跳,这是陷阱!他猛地抬头望向高台——杨凡身边参谋正快速转动一台黄铜仪器,那是明军最新装备的“格里高利测距仪”,通过双目视差计算目标距离。仪器指针正疯狂跳动,最终稳稳停在“92.3”刻度上。
九十二步。
杨凡的手终于落下。
“轰——!!!”
不是炮声。
是大地撕裂的咆哮。
营地正南方三百米处,冻土突然向上隆起,继而炸开三十个直径五米的环形火球!地下预埋的蒸汽锅炉舱同时引爆,高压蒸汽裹挟着碎石与燃烧的焦油喷涌而出,形成一道三百米长的灼热火墙。冲在最前的两千布哈拉士兵瞬间被吞没,皮肉在三百摄氏度高温中碳化,骨架却因蒸汽冲击波而诡异地站立不倒,像一排排焦黑的木偶。
库里眼前发黑。他查过明军工事图——那些深埋地下的锅炉舱标注为“取暖备用系统”,图纸上连安全阀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可没人想到,杨凡把三十台锅炉的泄压阀全部焊死,又在管道里灌满了硝化甘油与煤油混合液。锅炉正常工作时温度不过120度,但一旦被炮弹命中或人为引爆,瞬间超压会让整个系统变成巨型地雷。
“撤!退后两百步!”库里嘶吼。
晚了。
明军防线再次开火,这次是一磅炮与滑膛枪的混编齐射。三百二十门炮的霰弹覆盖了火墙后方的混乱人群,而辅兵团的滑膛枪手则专打盾车轮轴——钉弹穿透力极强,三发就能打断一根实心橡木轮轴。失去机动性的盾车成了活靶,车顶弓箭手在铅弹雨中成片栽倒。
“东南方向,敌军左翼动摇!”赵承志指着东面喊道。果然,那里布哈拉阵列出现骚动,数百名骑兵正策马回撤——他们本该佯攻牵制,却因主力受挫而慌乱。
杨凡却摇头:“不是动摇……是接应。”他指向东北方天际线,三道黑烟正急速升腾,“库里把预备队埋在那里了。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