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朝鲜、日本海岸试射时化为齑粉。
徐云知道一切。他甚至亲手调整过第一批铜锭的杂质含量。
而那只游隼爪中的铜哨,是吕宋指挥使小红冒险送出的密报:郑芝龙已在湾湾岛完成十万移民屯垦,其私造的二十艘“鲸鲲级”风帆战舰下水在即;更致命的是,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刚刚签署密约,允许郑家舰队使用苏比克湾作为补给基地——那里,距离吕宋铜矿核心区,只有两百海里。
库里今日的孤注一掷,不是绝望反扑。
是西班牙人用三船美洲白银、五十门奥利弗青铜炮,换来的“开门钥匙”。
杨凡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高台四角,四名号手同时举起牛角号。号声未起,脚下蒸汽卡车突然震颤——不是引擎启动,是车厢底部钢板被液压杆顶起,露出下方幽深的发射井!井口直径一米五,内壁嵌着青铜导轨,一具漆成哑光黑的铁制发射架缓缓升起,架顶固定着三枚梭形物体,尾部焊接着六片弧形稳定鳍,鳍面上蚀刻着细密的流体力学纹路。
“飞艇挂载型‘穿云箭’火箭弹。”杨凡声音平静无波,“最大射程三公里,弹头装药十五公斤黑火药,触发引信。目标——布哈拉炮阵。”
涂山月呼吸一滞:“老爷,您什么时候……”
“去年冬训,海参崴试射了七百三十二次。”杨凡盯着远处那三十门青铜重炮,“库里以为他在用奥斯曼的炮打我们。他不知道,这些炮的铸造图纸,三个月前就躺在西安兵工厂的案头。”
号声终于响起。
呜——!!!
不是苍凉古调,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蜂鸣!四枚穿云箭离开发射架的瞬间,尾部喷出幽蓝火焰,高温气流灼烧得空气扭曲。它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战场,拖着四道笔直白痕,直扑布哈拉炮阵!
第一枚命中左翼第二门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炮身从中断裂,青铜碎片裹挟着滚烫弹药向四周激射,当场掀翻三辆弹药车。第二枚击中炮阵中央,弹头钻入泥土半尺后轰然炸开,震波掀翻五门火炮,炮轮在沙地上犁出十米长的沟壑。第三枚擦过炮阵右翼,尾焰点燃了堆积的火药桶,烈焰如赤色巨蟒窜起十丈高。第四枚……竟在空中微微偏转,斜斜扎进库里帅旗旗杆底部!
轰——!!!
旗杆连同底座被炸成漫天木屑。库里被气浪掀翻在地,亲卫拼死扑上来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当他挣扎着抬头时,只见自己最倚重的三十门重炮,已有十七门歪斜倾倒,炮管扭曲如麻花,炮轮碎成齑粉,炮兵尸横遍野,残肢挂在断裂的辕木上轻轻晃荡。
战场陷入死寂。
连风都停了。
库里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如夜枭:“好!好!好!杨凡,你果然……不是凡人!”
他猛地撕开胸前铠甲,露出贴身缠绕的厚厚棉布——布上密密麻麻缝着三十六枚铜钱大小的青铜圆片,每片中央都蚀刻着相同的符号: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十字架,十字架顶端,立着一尊戴王冠的雄鹰。
“我库里,是奥斯曼苏丹亲封的‘安纳托利亚之鹰’!”他吼声震彻荒原,“你以为毁了我的炮,就赢了?看看你的头顶!”
杨凡仰头。
东南天际,三架巨大的白色飞艇正无声滑来。艇身涂着奥斯曼帝国双头鹰徽,艇腹悬挂着十二具吊舱——每具吊舱底部,都伸出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林月如失声。
“奥斯曼最新式‘天隼’级飞艇。”杨凡缓缓摘下军帽,露出额角一道未愈的旧疤,“用西班牙人提供的热气球技术,加上奥斯曼工匠的轻质合金框架,还有……郑家提供的蒸汽压缩机。”
他顿了顿,望向涂山月:“夫人,传令下去。让讲武堂应届生接管所有炮位。让辅兵团把滑膛枪全换成英七九——库存的五百支,全部下发。”
“老爷,那步枪是留着打建奴的……”
“建奴?”杨凡忽然笑了,笑容凛冽如出鞘刀锋,“他们连给我们擦靴子都不配。”
他转身走向高台边缘,风掀起大衣下摆,露出腰间一把造型古怪的短铳——枪管缠着黄铜散热鳍,握把镶嵌着黑曜石,枪身铭文被磨得模糊,只隐约可见“崇祯九年·西安兵工厂试制”字样。
“告诉孩子们。”杨凡的声音随风散开,清晰落入每个军官耳中,“今天教他们第一课:热兵器战争,从来不是比谁的炮多,而是比谁先看清——敌人藏在云里的炮,究竟瞄着哪里。”
此时,第一架天隼飞艇已飞临营地上空。艇腹吊舱缓缓旋转,十二门小型臼炮的炮口,齐齐对准了高台。
风又起了。
吹得沙粒打在沙袋城墙上,发出细密如雨的声响。
杨凡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拂过短铳冰冷的枪管。
那动作,像在擦拭一柄等待饮血的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