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能比平阳公主还贵?”
议论声嗡嗡响起,又迅速被钟声压下。
拍卖官已登台,手持玉槌,身着玄色锦袍,胸前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鸿鹄。
“吉时已至,鸿运春拍,正式开槌!”他声音洪亮,震得琉璃窗微微嗡鸣,“首件拍品——江南谢氏‘雪魄砚’一方,澄泥为胎,松烟凝墨,砚池隐现霜花纹理,起拍价白银八十两!”
槌声初响。
江茉端坐榻上,指尖轻抚乌木牌上那道赤翎刻痕,忽然道:“方公子,你可知平阳公主为何偏偏盯上甲字三号?”
方循一怔,旋即眸光骤亮:“甲字三号……毗邻甲字一号。”
江茉颔首:“她坐于首位,目光所及,唯此一处空席。若我所料不差,她并非针对桃源居,而是——”她抬眸,视线穿过琉璃窗,直直落在平阳公主背影上,“她在试我。”
“试你?”鸢尾不解。
“试我是否够硬,够稳,够……值得她另眼相看。”江茉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权贵试探,从来不是为折辱,而是为掂量分量。她若真欲碾碎我们,何须亲至?一道口谕,便足够鸿运行将我们扫地出门。可她来了,看了,说了那句‘本宫说让你给他们安排席位了吗’——这不是宣判,是邀约。”
孟舟呼吸一滞:“邀约?”
“邀我们,在她眼皮底下,把席位‘拿’回来。”江茉指尖在乌木牌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浅浅印痕,“她要的不是我们跪着求饶,而是我们站着……赢给她看。”
此时,拍卖官已落槌三声,雪魄砚以一百二十两成交。
第二件拍品呈上——一匣南海珍珠,颗颗浑圆,光泽柔润,底价一百五十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
江茉却不再看台,只凝神于窗外。
平阳公主始终未回头,但左手小指,正一下一下,极轻地敲击着案几边缘。
节奏,与方才钟鸣一致。
三长,两短。
——正是方循叩开暗道的暗号。
江茉眸光微闪。
原来她早已察觉。
甚至……默许了。
第三件拍品上台。
并非珍宝,而是一只青瓷罐,罐身素净,只在盖沿描一道金线。
“第三件——桃源居秘制‘雪霁椒盐’一罐,附独家代理权契书一份!”拍卖官朗声宣布,语调微扬,“底价,白银二百两!”
大堂霎时一静。
随即哗然。
“桃源居?哪家酒肆的调料?”
“听说是江州来的,前几日城南几家饭馆偷偷用过,客人吃完连汤都要喝干净!”
“二百两?疯了吧!一罐盐罢了!”
讥诮声、嗤笑声、疑惑声混作一团。
甲字一号席上,平阳公主终于缓缓侧首。
目光如电,穿透琉璃窗,精准落于江茉所在方位。
两人视线,在虚空之中,遥遥相撞。
平阳公主唇角微勾,竟似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猎手见到有趣猎物时,才有的兴味。
江茉亦未避开,只端起案上素瓷盏,以袖掩唇,浅饮一口清茶。
茶汤微凉,回甘却烈。
“二百一十两!”台下有人喊。
“二百三十两!”
“二百五十两!”
竞价攀升,却始终未破三百。
显然,众人尚在观望,不知这调料究竟有何魔力,竟能拍出天价。
拍卖官环顾全场,目光扫过甲字一号,又扫过甲字三号空席,忽而提高声调:“还有加价者否?此权契,非止一罐调料——而是桃源居未来三年所有秘方调料的京城独家代理!含‘雪霁椒盐’、‘雾隐酱露’、‘云岫醋膏’三款核心产品,更有每月新品优先试用权!”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二楼包厢传来:“三百两。”
众人愕然。
方循却面色如常,只对江茉低声道:“家父。”
江茉点头,未言语。
竞价至此,已成定局。
拍卖官正欲落槌——
“三百五十两。”
清越女声,自听风阁内传出。
琉璃窗映着烛光,微微晃动。
全场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北侧——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冰裂纹琉璃窗。
窗后,湖蓝裙影端坐如画,素手轻搁案几,指尖一点朱砂未干,正是方才亲手所绘的赤翎印记。
平阳公主坐直了脊背。
拍卖官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四百两。”甲字一号席上,平阳公主启唇,声如碎玉,“本宫,要这代理权。”
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堂堂公主,竟会亲自下场竞拍一罐调料!
拍卖官额头沁汗,强作镇定:“平阳公主出价……四百两!还有更高者否?”
方循看向江茉,眼神询问。
江茉却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手中那枚乌木牌,轻轻置于琉璃窗沿。
牌面朝外,赤翎灼灼。
“四百五十两。”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泉击玉,字字清晰,穿透全场,“桃源居,自售。”
满堂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连平阳公主,都微微睁大了眼。
她看着那扇窗,看着那抹湖蓝身影,看着那枚赤翎乌木牌——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大笑。
笑声清越,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好!”她拍案而起,凤冠垂珠簌簌轻颤,“桃源居江茉,本宫记住你了!”
她抬手,指向江茉所在方位,赤金护甲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这代理权,本宫不争了。但——”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如火如焰:
“三日后,本宫在公主府设宴,宴请京中商贾名流。江姑娘,你若敢来,本宫便以‘雪霁椒盐’为引,替你——正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