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他怎么把火种,种进别人的丹田里。”
萧炎轻咳一声,耳尖微红。
萧晨沉默良久,忽然弯腰,对着魂若若,深深一揖。
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萧晨……谢过姑娘。”他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倨傲,“此前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魂若若坦然受了这一礼,却在萧晨起身时,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剔透血珠:“前辈既已明悟,这滴血,便请收下。”
萧晨一愣:“这是?”
“萧族血脉。”她神色平静,“取自萧炎。经承渊钟淬炼,已剥离火属性桎梏,可为任何属性斗气者所用。前辈若愿,可将其融入血斧——自此,血海滔天之力,亦可化为三昧真火之基。”
萧晨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萧炎。
萧炎颔首,目光温和:“前辈放心。此法已试过三次,无一失败。”
萧晨盯着那滴血珠,久久不语。忽然,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妖火空间簌簌落灰,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快意,唯有沧桑与释然交织:“好!好!好!我萧晨……竟不如一个魂族女子看得明白!”
他一把抓过血珠,毫不犹豫拍入血斧斧刃。刹那间,暗红斧身爆发出刺目金芒,无数细密符文自斧柄蔓延而上,竟在斧刃表面,凝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虚影!
“从此刻起,”萧晨握斧横胸,声音如金石交击,“血斧萧晨,护萧族,护承渊钟,护……”他目光扫过魂若若与萧厉交叠的手,终是落下,“护尔等周全。”
话音未落,妖火空间深处忽起异动!
原本温顺缭绕的赤色火流骤然狂暴,如潮水般向中央倒卷而去,凝聚成一道百丈高大的火焰巨门!门内烈焰翻滚,隐约可见一座断崖矗立,崖顶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滴落的火液,竟在半空凝成一枚枚燃烧的符文!
“净莲妖火本源……醒了。”萧炎眸光一凛。
“不。”魂若若凝视着那扇火门,眉心承渊钟印记微微发烫,“是它在等我们。”
她转头看向萧晨,眸中映着跳跃火光:“前辈,承渊钟第三重裂痕,需以五星斗圣之血为引,方能开启。您……可愿再信我一次?”
萧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上前一步,挡在魂若若与火门之间,血斧横于胸前,斧刃青莲虚影徐徐绽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不必信你。”他声音低沉如雷,“本座信的……是萧玄的遗命,是萧炎的胆魄,更是……”他侧首,目光掠过萧厉紧握魂若若的手,最终落在她眉心那枚青铜古钟上,“是这口钟,从未辜负过任何人。”
火门轰然洞开。
灼热气浪席卷而出,却在触及萧晨身前三尺时,诡异地平息下来,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
魂若若踏前一步,指尖轻点承渊钟印记,声音清越如磬:
“萧族血脉,承渊为基;魂族秘法,共生为契;天火三玄,逆脉为钥——启!”
刹那间,整座妖火空间剧烈震颤,所有火焰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那扇火门疯狂涌去!门内断崖之上,黑色长枪嗡鸣震颤,枪尖滴落的火液不再消散,而是悬浮于半空,一枚枚燃烧的符文急速旋转、重组,最终凝成一行古朴篆字:
【火种涅槃,钟鸣九响;血脉不灭,萧族永昌。】
萧晨仰头望着那行字,干瘦身躯挺得笔直如枪。他忽然抬手,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缕血丝,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好!好一个永昌!”
他猛地转身,血斧重重顿地,震得虚空嗡鸣:“萧鼎!萧厉!”
“在!”二人齐声应道。
“即刻传令萧族残部——”萧晨声如洪钟,震彻云霄,“凡萧姓子弟,无论火属性与否,无论修为高低,三日之内,尽数赶赴此处!”
“承渊钟开,火种将降!”
“这一世,萧族……不靠燃烧,亦能燎原!”
话音未落,他手中血斧青莲虚影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青虹,直贯火门而去!青虹所过之处,翻涌的妖火竟如臣民朝拜,自动分开一条坦途!
魂若若指尖掐诀,承渊钟印记光芒大盛,一道青铜光柱自她眉心冲天而起,与青虹交汇于火门中央!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自深渊尽头悠悠响起。
咚……
第一响。
萧鼎体内斗气猛然沸腾,丹田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青色火苗,悄然萌生。
咚……
第二响。
萧厉灵魂识海掀起滔天巨浪,原本驳杂的灵魂力竟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眉心一点——那里,一枚细小的青铜印记,正缓缓浮现。
咚……
第三响。
妖火空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火焰凝滞,所有光影定格。唯有那扇火门缓缓消散,门后,一株通体晶莹的青莲,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莲心,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种,正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仿佛牵动着整片空间的呼吸。
萧晨单膝跪地,血斧拄地,大口喘息。他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有两簇青莲火,在其中熊熊燃烧。
魂若若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方素帕。
萧晨一怔,接过,默默擦去额角冷汗。
“前辈。”她轻声道,“火种已现。接下来……该轮到您了。”
萧晨抬头,目光扫过萧炎、萧鼎、萧厉,最终落在魂若若脸上。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恣意:“好。本座……这就去把那帮兔崽子,全都揪来!”
他霍然起身,血斧一扬,青莲虚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光雨,洒向妖火空间四面八方——每一点光雨落地,便化作一枚青铜符印,深深嵌入岩层。
“告诉他们——”萧晨的声音,随着光雨扩散至每一寸虚空,“萧晨回来了!承渊钟响了!萧族……该回家了!”
光雨纷飞中,魂若若仰起脸,望着那漫天青莲火雨,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萧厉的手。
萧厉反手十指紧扣,拇指摩挲着她腕间那道银色旧痕,声音低沉而温柔:“疼么?”
魂若若摇摇头,眸光映着漫天火雨,璀璨如星:“不疼。这是……我选的路。”
远处,萧炎静静伫立,青莲火在掌心温柔跃动。他望着那对交叠的手,望着萧晨如山岳般重新挺直的脊梁,望着妖火空间深处缓缓旋转的青莲火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千年孤寂,一朝破晓。
火种不灭,萧族不亡。
而属于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