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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若若终于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如春冰乍裂:“怕啊。可比起怕,我更怕萧厉某天夜里醒来,发现枕边空荡,而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再也斩不断心魔的刀。”
萧晨久久未语。
风卷残火,掠过他斑白鬓角。
他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奉命前往幽冥谷取回叛逃长老偷走的焚心印残片,途中遭遇魂族伏击。濒死之际,一个浑身是血的魂族少女挡在他身前,以肉身硬接三道魂矛,最后将一枚滚烫的赤金玉佩塞进他掌心,嘶声道:“拿着!这是续契信物!告诉萧玄……古魂氏……还没守约的人!”
那少女,左腕亦有幽蓝魂丝缠绕。
他当时以为那是敌人的诅咒。
原来,那是誓言的烙印。
“……原来如此。”萧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背佝偻了一瞬,又缓缓挺直。他不再看魂若若,目光扫过萧厉,扫过萧炎,最后落在萧鼎身上,声音低沉却不再含怒:“萧鼎。”
“在。”萧鼎肃然应声。
“你先前说,无意留后。”萧晨顿了顿,“现在,本座改主意了。”
萧鼎一愣:“前辈?”
“你不必留后。”萧晨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有了侄子。”
萧鼎、萧厉、萧炎三人齐齐一震!
魂若若耳尖倏然泛红,垂眸掩去眸中水光,指尖幽火却悄然暴涨,将她整只手掌温柔包裹。
萧晨却已转身,血斧归鞘,背影萧瑟而孤绝:“萧玄说得对。本座……的确是个兄长。”
他脚步未停,走向队伍最前端,声音随风飘来,沙哑却清晰:“接下来的路,本座替你们开。不是因为你们是萧族后人。”
“而是因为——”
他顿步,抬手抚过胸前衣襟下那道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消褪的幽蓝疤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因为这一身血,本就是为护契而流。”
话音落,前方火海轰然炸开!一条宽达十丈的赤金通道凭空浮现,通道两侧,无数火奴跪伏在地,额头触地,竟如朝圣!
萧炎瞳孔骤缩:“这些火奴……在拜他?”
“不。”萧厉望着萧晨远去的背影,缓缓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它们在拜……焚心契的守约人。”
此时,萧炎眉心深处,那缕萧玄化身所化的流光正悄然游弋。它并未言语,只是静静悬浮,幽光流转,仿佛在凝视,又仿佛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刻。
等待某个人,终于肯低下千年未曾低过的头颅,去触碰那枚藏在袖中、早已捂得温热的赤金玉佩。
玉佩背面,一行细如发丝的古魂篆字正微微发烫:
【契在,火不焚心;人在,族不绝薪。】
风过,火息。
唯有那赤金通道,如一道永不熄灭的誓言,静静铺向妖火空间最幽暗的腹地。
而通道尽头,一扇由熔岩与骸骨铸就的巨门正缓缓开启,门缝中,一缕比墨更浓的黑暗悄然溢出,其中翻涌着无数张扭曲人脸——有萧族先祖,有魂族长老,甚至……有萧玄年轻时的容颜。
门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来了啊……等你们……等了整整三千年。”
萧晨的脚步,在巨门前,第一次,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握斧,而是探向怀中。
那里,一枚温润玉佩,正与门内溢出的黑暗,遥遥共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