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道,“归墟第七潮,将在七日后寅时初,自‘碎星渊’涌出。潮头之上,有您当年散落的星核残晶所化的‘萤火引’,随潮明灭三次,便是坐标。”
李成晟点头,转身欲走。
“且慢。”万镜忽又开口,抛来一枚漆黑木牌,“持此牌,可直入万宝大殿最底层‘归墟静室’。那里有昭明子前辈留下的星神凝神法,能助你暂时压制本源损耗反噬。另外……”他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小心你身后那位穿靛蓝长衫、一直未开口的玄仙。他袖中,藏着一枚‘溯光盟’失传已久的‘断时刃’。”
李成晟脚步未停,只将木牌收入袖中,侧眸扫过人群——靛蓝长衫,左手负于背后,袖口隐约可见一道冰晶状暗纹。
那人恰在此时抬头,冲他微微一笑。笑容温雅,眼神却空无一物,仿佛一具被抽去魂魄的瓷偶。
走出万宝大殿时,夜风凛冽。李成朔终于按捺不住:“大哥,你真信万镜?他若早知真相,为何不提前加固锚点?”
李成晟仰头,望向穹顶那道缓缓弥合的幽紫裂隙,裂隙深处,似有无数破碎星辰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信的不是我,”他缓缓道,指尖捻起一粒自裂隙飘落的、泛着七彩的微尘,“是这粒尘。昭明子前辈留下的手札里,写得很清楚——归墟锚点,从来就不是靠外力加固的。它真正的根基,是所有曾为守护小千世界而陨落的星神,自愿献祭的……一点不灭执念。”
他摊开掌心,那粒微尘静静躺在纹路之间,映着远处万宝大殿流转的灵光,竟折射出无数细小却清晰的影像:青梧界祖坟前摇曳的长明灯、某个小千世界孩童仰望星空的清澈眼眸、还有……李氏族谱上,密密麻麻刻满的、早已湮灭于时光中的名字。
“所以,”他合拢手掌,将微尘攥紧,声音沉静如亘古星海,“重凝锚点,不是牺牲。是回家。”
远处,混沌商会最高的塔楼顶端,万镜大师独立风中。他那只灰白左眼缓缓转动,瞳孔深处,竟映出李成晟掌心微尘幻化的万千影像——每一幅,都精确对应着三百二十七个小千世界中,某一处正在悄然龟裂的天幕。
他抬起竹笛,凑近唇边,却没有吹响。只是以笛尖蘸取一滴自穹顶裂隙渗出的、带着星屑的归墟寒露,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点墨色涟漪荡开。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行由星光写就的小字:
【归墟静室第七层,已备好昭明子手札原件。另附‘青梧界’祖坟地脉图一份,标注有三处隐秘星髓矿脉——足够支撑李氏家族,重建一座真正的修仙道统。】
风过,字迹消散。
万镜收笛,转身步入黑暗。他左眼灰白如旧,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星辉,不过是错觉。
而此刻,李成晟与李成朔的身影,已彻底融入长街灯火。无人知晓,就在方才罗盘烙印入体的刹那,李成晟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星神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剥落覆盖其上的岁月锈斑,露出底下赤金熔岩般沸腾的核心——
以及核心中央,两行以本源血焰篆刻的古老誓约:
【星陨不坠其志,魂散不忘其根。
纵归墟吞天,吾族道火,永照青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