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露出迷之微笑,淡然道:“我只是韩广,区区一个魔师罢了。”
“呵呵……”
青帝一笑了之,你要真是韩广,又怎敢直呼太昊之名。
彼岸者的真名,皆...
青冥之上,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金纹黑袍的身影静静悬停在九霄边缘,袖口垂落的流光在罡风中碎成细雪。他左手虚按在半空,掌心浮着一枚寸许长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指针却诡异地逆时针狂转,嗡鸣声低得几不可闻,却震得方圆百里云层寸寸剥落,露出其后幽暗如墨的虚空褶皱。
这不是寻常罗盘——是当年镇压“归墟蚀界”的最后一枚锚定器,本该随诸天壁障一同湮灭于第七次大劫潮汐。可它没碎,反而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从废墟深处掘了出来,锈迹斑斑的底盘上还嵌着半截焦黑指骨,指骨末端残留一缕未散尽的、带着檀香与铁锈混杂气息的残念。
那双手的主人,此刻正蹲在三千丈下的断崖边,用一根枯枝拨弄着地上半融的雪水。雪水里浮着三枚铜钱,两正一反,铜绿沁入冰晶,在日光下泛出病态的青灰。
“又来了。”他头也不抬,声音懒散得像刚睡醒,“第七次劫潮退了不到三年,第八次的‘蚀影’就爬到昆仑墟门口啃石碑了?这帮老东西……真当我不拆天梯,是因为怕高?”
话音未落,身后虚空骤然撕开一道竖瞳状的裂隙,腥红雾气喷涌而出,裹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丝线,无声无息缠向他后颈。那是“蚀影”最阴毒的寄生触须,专噬道基、蚀因果、断轮回——上一个被缠住的合道大能,三息之内神魂倒灌入自身幼年躯壳,生生把自己活埋进襁褓襁褓的襁褓之中。
可那根枯枝只是轻轻一挑。
雪水里的三枚铜钱倏然腾空,其中那枚反面朝上的铜钱“咔”地裂开,从中迸出一线白光,不刺目,却让整片裂隙猛地痉挛抽搐,仿佛被滚油泼中的活物。暗金丝线尚未触到衣领,便寸寸焦黑、蜷曲、化为飞灰,连同那道竖瞳裂隙一起,被白光舔舐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缕焦糊味,在风里飘了半息,便散了。
他这才慢悠悠直起身,拍了拍裤脚沾的雪沫,抬头望天。
金纹黑袍人依旧悬在那里,罗盘指针停了,但盘面裂痕却更深了,蛛网般蔓延至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他指尖捻起一粒微不可察的银尘,吹向罗盘中心——那不是尘,是“时之砂”,取自时间长河最湍急的支流“溯洄滩”,一粒可蚀百年寿元。银尘落处,罗盘嗡然一震,裂痕竟缓缓弥合了一线,而悬停于九霄的黑袍人,左眼瞳孔骤然褪色,化作纯白,再无一丝眼白与虹膜之分。
“啧。”断崖上的人咂了下嘴,从怀里摸出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往里倒了小半碗浑浊的黄酒,“白眼仁儿都熬出来了,还硬撑?当年你拿七十二根天脊骨钉我命格的时候,可没见你手抖过。”
黑袍人没答。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空无一物。可就在他掌心正上方三寸,空气开始扭曲、坍缩,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漆黑洞球。洞球表面没有光,却将周遭所有光线尽数吞噬,连远处昆仑墟万年不化的积雪反光,也一并吸了进去,仿佛宇宙初开前那一瞬的绝对虚无。
“镇界印·胎动。”断崖上的人眯起眼,把陶碗凑到唇边,就着碗沿喝了一口,“好家伙,连‘胎动’都祭出来了……你这是打算把整个‘玄穹界’的根基,提前剖出来养胎?”
话音刚落,那黑洞骤然扩张!
并非向外炸裂,而是向内塌陷!整片苍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云海倒卷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缕极细、极韧、泛着幽蓝冷光的丝线,被黑洞生生拽了出来!
那丝线,是从昆仑墟最深处的地脉核心抽出来的“界脊筋络”,是维系玄穹界稳定不坠的命脉之一。此刻被强行剥离,整座昆仑墟剧烈震颤,万古冰川崩裂之声响彻九天,山腹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濒死的呜咽。
黑袍人左手罗盘裂痕再绽,右手黑洞却稳如磐石,幽蓝丝线一寸寸被扯出、绷紧、泛起血色纹路——那是界脊筋络在哀鸣,在反噬,在试图挣脱这非人的剥离。
断崖上的人却把陶碗搁在膝头,掏出一把豁齿小刀,慢条斯理削起指甲。
“疼么?”他问,刀尖刮过拇指指甲,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黑袍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白眼仁微微颤动,却依旧沉默。
“不疼?”那人轻笑一声,刀尖一偏,削下指甲盖大小一块皮肉,血珠沁出,他随手抹在陶碗外壁,“那你猜猜,我昨儿在归墟裂缝底下,捞着什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袍人左眼那片纯白,“捞着半截‘时之锚’的残骸。上面刻着你的名字,还有……‘镇界使·玄穹分舵·第九任’。哦对,还有一行小字,‘任期:永续,职责:守界,解聘条款:无’。”
黑袍人右手黑洞猛地一滞!幽蓝丝线“嘣”地绷断一缕,溅起的血雾瞬间被黑洞吸尽,却在他左臂衣袖上灼出一个焦黑掌印——那掌印形状,赫然是半个残缺的“赦”字。
“赦”字未全,因为当年最后一笔,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用青铜罗盘硬生生砸断了。
“你早知道。”断崖上的人把小刀插进雪地,抽出时刀身已覆满寒霜,“知道‘归墟蚀界’不是天灾,是人祸。知道第七次劫潮,是有人把‘界脊筋络’当柴烧,烧出一条通往‘空无渊’的捷径。也知道……我当年没死,是被你亲手钉进‘逆命井’,吊着一口气,等今天。”
他忽然站起身,拍掉裤脚最后一点雪沫,仰头望向九霄,“可你算漏了一样。”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什么?”
“你算漏了,”那人抬手,指向自己心口位置,那里衣襟之下,隐约透出一点温润微光,“我这颗心,早就不是‘玄穹界’的心了。”
话音落,他胸前衣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并非血肉,而是一方寸许大小的……微型星空。
星空中,三百六十颗星辰静静悬浮,每一颗都散发着迥异于玄穹界法则的幽光——有炽白如熔岩的火星,有幽蓝如深海的寒星,有流转着混沌气的灰星,甚至有一颗星辰表面,清晰可见微缩的山川河流与奔腾江海……那根本不是星辰,是三百六十个被折叠、被封印、被温养于此的……完整小世界!
“空无渊的‘界种’,我收了三百六十颗。”他声音平静,却让九霄之上黑袍人的白眼仁剧烈收缩,“每颗界种,都裹着一缕‘界外因果’。你抽我的命格,钉我的道基,断我的轮回……可你忘了,因果这东西,最怕的不是斩断,而是……混淆。”
他指尖轻轻点在那方微型星空之上。
“嗡——”
三百六十颗星辰同时亮起!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晕,以他指尖为原点,无声扩散。光晕所过之处,黑袍人右手凝成的黑洞边缘,竟开始长出细小的、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出米粒大小的白花,花瓣舒展间,一缕缕玄穹界的天地灵气,竟被强行转化,化作氤氲紫气,蒸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