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镜湖,雪州人族最强大的九大门派齐聚,强者如云,肃杀之气弥漫湖面,连风都仿佛凝滞,汇聚的目光如刀似剑,足以刺穿任何胆怯者的心神。
但她真的来了。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她自那烟波浩渺的镜湖边缘踏空而来,身姿飘渺,宛如谪仙临世。
无视那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威压,无视无数充满敌意与杀机的眼神,李青灵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只有那个被牢牢锁定在倒悬山广场中央、被锁链缠绕的身影。
为了......
李七玄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澄澈而坚定:“前辈若真要取我性命,昨夜玉简递来之时,便已足够。可您却留我一命,赐我秘法,设境试炼,授而不言,击而不绝——这不是指点,是什么?”
中年人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喉结上下一动,将那块肘子肉咽了下去。他没立刻接话,只是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酒液在坛中微微晃荡的细微声。
窗外市井喧哗如旧,车马辚辚,叫卖声此起彼伏,可这方寸之地,却仿佛被时光悄然绕开了一瞬。
中年人忽然把筷子搁下,抬手抹了把嘴,目光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不再戏谑,不再玩味,而是像一柄收鞘多年的古剑,终于露出了刃口一线寒光。
“你倒看得清。”
他声音低了,却更重了,每一个字都像从丹田深处碾过玄铁才吐出来:“可你可知,昨夜你观想第一幅神灵图后昏睡过去,识海震荡如沸水翻腾,魂火摇曳几近熄灭,若非你体内那道‘凰纹’自发护主,以七色神焰温养神宫三昼夜,你此刻早已是个活死人——眼能视、耳能听、口能言,唯独神识枯竭,再难生念。”
李七玄心头猛地一跳。
他昨夜只觉疲惫,却不知自己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更不知那神凰刺青,竟在自己无知无觉时,默默撑起了整座识海穹顶!
“凰纹护主?”他喃喃重复,指尖下意识按上小腹。
“不是护主。”中年人摇头,语气忽转森然,“是‘认主’。”
李七玄呼吸一滞。
“它选了你,不是因为你天赋高,也不是因为你运气好。”中年人目光如刀,直刺入他瞳底,“是因为你心未浊,志未折,怒不焚神,惧不蚀骨——哪怕被武王逼至绝境,被万雪压身,被冰剑穿心,你眼里始终燃着一簇火,不燎原,不灭,也不跪。”
李七玄怔住。
他从未想过,那日雪州城头孤身断后,血染战袍仍持刀而立的倔强,在旁人眼中,竟是一簇被神凰垂青的薪火。
中年人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酒液映着他眸中幽光:“所以,我才给你玉简,才设剑域,才一次次把你打趴下,又看着你一次次爬起来——我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李七玄喉结微动。
“等你刀意初融时,识海中那缕新生的‘灵光’,能不能照见我留在第二幅神灵图里的‘引路符’。”中年人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划过,一道极淡、极细、几乎不可察的银线悄然浮现,随即隐没,“若你看见了它,说明你的神识雏形,已破开混沌,初具‘照见本源’之能——那才是真正的起点。”
李七玄浑身一震!
他昨夜观想第一幅图后,识海澄明,精神饱满,却并未留意到任何异样符印!难道……他错过了?
中年人似看穿他所想,忽然嗤笑一声:“别急着自责。那引路符,不在图中,而在‘图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如钟鸣:“在你观想时,心中所起的第一个念头里。”
李七玄脑中轰然一响!
昨夜他凝神观图,心念如镜,唯存神灵威仪。可就在神图初成、识海震动的刹那——他确曾闪过一丝念头:若大姐在此,定会说‘慢些,莫伤了神’……
正是那一念牵挂,温柔而执拗,如春水初生,悄然漫过神图边缘!
原来,引路符不在纸上,而在心上;不在功法里,而在情深处!
中年人盯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睛,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意:“不错,想到了。”
他伸手,再次拂袖。
这一次,没有玉简浮现,只有一缕银光自他指尖游出,如活物般绕着李七玄手腕盘旋一周,随即悄然渗入肌肤,直抵识海深处。
李七玄只觉眉心微热,仿佛被一枚温润的银针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启明引’。”中年人道,“它不会帮你观想,不会替你承压,只会让你每次凝神时,多一分清明,少一分迷障。至于能走多远……”他目光扫过李七玄腰间暗金龙刀,“全看你刀锋劈开多少混沌,心火燃尽几许阴翳。”
李七玄低头,默默抱拳,额头几乎触到手背。
这一礼,比昨日更深,更沉。
中年人却已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青衫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行了,别学那些酸儒作态。”他摆摆手,神色复又轻松,“说正事——你明日,要去‘云笈阁’领菁英院藏书令,对吧?”
李七玄点头:“管教习说,需凭核心弟子玉牌,方可入内三层。”
“三层?”中年人哼笑一声,竟似听了个笑话,“云笈阁真正的‘书’,从来不在三层。”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做拈花状。
霎时间,李七玄识海中那幅刚刚烙印的神灵图,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现!图中神灵双目微睁,瞳孔深处,赫然映出一行细若游丝、银光流转的小字:
【云笈非阁,乃匣;匣有九重,一重一劫;劫非天降,由心而生;心若无尘,匣自洞开。】
李七玄浑身汗毛倒竖!
这行字……根本不在玉简原文之中!是中年人刚才以“启明引”为引,直接在他识海神图上刻下的密谕!
“云笈阁地下,有座‘镇心塔’。”中年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塔分九层,每一层皆以历代清平学院陨落弟子的临终心念为锁——贪嗔痴慢疑,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诸般心劫,皆凝为实质,化作塔中幻影。寻常弟子入塔,不过走马观花,领几卷功法便出;唯有神识初开、心志如铁者,才能踏足第七层,得见‘真藏’。”
李七玄呼吸骤紧:“真藏?”
“嗯。”中年人颔首,目光灼灼,“清平学院立宗三千载,最核心的三部典籍,并非供奉于藏经殿,而是封存在镇心塔第七层——《寂灭心经》残卷、《玄凰涅槃录》手札,以及……”
他顿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三声短促而清晰的轻响。
“《问剑山庄·太虚音律总纲》。”
李七玄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