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德却向前迈出一步，迎向那亿万道聚焦而来的、足以焚毁灵魂的视线。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殉道者般的平静。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枚早已熄灭、形同枯萎的黑色泪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幽邃的光泽。

    “嘘……”他对着漫天竖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弯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别吵醒她。她刚……睡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毫秒，那亿万道视线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浇透。紧接着，所有竖瞳虹膜上的人脸漩涡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最终在刺耳的、玻璃碎裂般的尖啸中，轰然崩解！无数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帝皇——有的披着罗马将军斗篷在浴池中狞笑，有的手持帝皇之剑劈开银河，有的蜷缩在黄金王座角落抱着膝盖啜泣，有的则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盘踞的、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的毒蛇……

    所有碎片，齐刷刷转向安格隆德。

    安格隆德迎着亿万道目光，不闪不避，只是将点在泪痣上的手指，缓缓移开。指尖悬停于虚空，一滴翠绿液体悄然凝聚，悬浮、旋转，最终化作一枚纤毫毕现的、微型的——黄金王座。

    “现在，”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所有崩溃的尖啸与崩塌的余响，“让我们……谈谈聘礼。”

    圣堂广场上，最后一尊神印尖塔的基座突然裂开。不是爆炸，而是如分娩般，缓缓撑开一道湿润、粉红、布满搏动血管的产道。产道深处，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指甲长达三寸的巨手，缓缓探出，五指舒张，稳稳接住了安格隆德指尖落下的那枚翠绿王座。

    巨手腕部，赫然烙印着一行燃烧的古泰拉文字：

    【孝感天地，鬼神避易】

    而就在巨手握紧王座的瞬间，遥远维度之外，正叼着瑞克香烟、额头冷汗未干的黄皮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弯下腰，烟卷掉落，滚烫的烟灰溅在黄金王座扶手上，滋啦一声，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洞口边缘，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翠绿电光，正悄然游走，如归巢的幼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