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房内，韩之庆神情凝重，汇报着黑冥山脉兽潮的最新消息。
“可有人员伤亡？”陈平安神情平静，古井无波。
“周边正好有巡查精...
剑光撕裂雾谷上空，如一道银线劈开混沌，凌厉得近乎刺目。那剑意尚未完全落下，便已搅动方圆百里气机，雾气翻涌如沸水，山石嗡鸣似将崩解。红峰真人瞳孔骤缩，镇岳尊者胸膛凹陷处尚未止血，却猛地抬头，喉结滚动：“是……问心剑阁的‘断岳剑’！”
“断岳剑”三字出口，两人神情瞬变。不是惊惧，而是狂喜——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绝境逢援的癫狂。
红峰真人袖中指尖一掐，神魂微震，悄然催动一枚早已埋入地脉的传音骨片。那骨片乃横山宗秘制，遇高阶剑意激荡，自会引动共鸣，向数千里外的同门太上长老示警——可此刻，他根本不必再传讯了。
因为那剑光，本就是冲着此地而来。
“轰——！”
剑光落地，未及尘埃四起，一道青衫身影已立于谷口磐石之上。青衫素净，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泛着幽冷青光，剑脊上三道细密刻痕如龙脊蜿蜒，隐隐透出三重剑意：第一重肃杀、第二重悲悯、第三重……寂灭。
来人眉目清癯，鬓角微霜，双目半阖，仿佛刚自一场千年大梦中醒来。可当他眸光微掀，一道寒芒掠过雾谷，所有未散的雾气竟如遭无形之刃，齐齐剖开，露出两侧嶙峋岩壁，宛如两列跪伏的青铜战俑。
“童藏剑。”红峰真人声音发颤，却强压激动，疾步上前，躬身行礼，“幸得前辈亲至！我等……”
话未说完，童藏剑目光已越过他，落在镇岳尊者胸前那道深陷掌印上。那掌印边缘皮肤焦黑，皮下筋络却泛着暗金光泽，似有雷霆蛰伏其中，正一寸寸啃噬血肉生机。
童藏剑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似是确认。
随即，他目光缓缓抬升，越过碎石堆、越过断崖、越过翻涌雾气，最终停驻在陈平安方才离去的方向——天际尽头，一道淡青遁光早已杳然无踪，唯余云痕一线，如刀锋未收。
童藏剑静静凝望三息。
三息之后，他轻轻抬手，指尖并作剑诀，遥遥一点。
嗤！
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出，不疾不徐，却如宿命之线，直追那遁光而去。剑气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扭曲，连光线都为之弯折，仿佛天地本身，亦不敢阻其分毫。
红峰真人与镇岳尊者呼吸齐齐一滞。
这是……问心剑阁至高秘传，《归墟九问》中第七式——“溯光问心”！
此剑不伤人身，不破体魄，专斩因果之线、气运之缕、命格之影！若被斩中，纵是大修，也要当场神魂震荡，三日内无法动用任何与“真名”“本相”“根脚”相关之术法，轻则境界虚浮，重则道基反噬，沦为废人！
二人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成了！
童藏剑亲自出手，这一剑，必中！
他们甚至已能想象那儒袍中年骤然停滞于半空、神魂剧震、面露骇然的狼狈模样——天人大修又如何？在问心剑阁当代剑主面前，在《归墟九问》第七式之下，不过是一只被钉在因果之网上的蝉！
可就在此时——
“叮。”
一声极轻、极脆、极冷的声响，自天际传来。
如冰珠坠玉盘，似古钟叩玄铁。
那道青色剑气，在距遁光尚有三百丈时，突兀停驻。剑尖微颤，青光溃散，竟如琉璃崩解，寸寸剥落，化作万千青色光屑，随风飘散。
而那遁光，纹丝未滞，速度未减，轨迹未偏，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缕微风，连涟漪都未曾激起。
红峰真人笑容僵在脸上，眼珠暴突，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镇岳尊者胸膛伤口猛然迸裂，鲜血喷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天空，嘴唇哆嗦着，吐出四个字：“……返照无痕。”
返照无痕。
问心剑阁典籍记载，唯有将《归墟九问》修至第九重“万籁俱寂”，方能在剑意离体之后，于千丈之外感知敌手“返照”之机，借势反制，令其剑气自溃。此等境界，非是剑主，而是……剑祖！
可童藏剑，分明尚未踏足第九重！
童藏剑本人亦是一怔。
他指尖剑诀未收，眸中却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不是惊疑，而是……确认。
他缓缓收回手，垂眸，凝视自己指尖。那里，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渗出，悬而未落。
方才那一剑，并非无功。
他以第七式为引，实则暗藏第八式“心灯照夜”的三分神意，寄于剑气深处。对方虽破剑气，却未能彻底消弭那抹神意。此刻，那滴血珠，便是神意反噬的烙印。
童藏剑终于睁开了双眼。
双目清明如洗，不见半分波澜，却似蕴着整座黑冥山脉的幽邃与死寂。他不再看天际，目光沉沉，落在红峰真人脸上。
“此人……姓甚名谁？”声音平淡，却如万载玄冰坠地，冻彻骨髓。
红峰真人浑身一颤，牙齿打战：“徐……徐……徐道友……”
“徐？”童藏剑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竟似笑了一下，随即又敛去，“徐某？徐平安？徐长生？徐无咎？”
他每吐一字，红峰真人额角便滑下一滴冷汗。这些名字，皆是近百年北山州乃至整个黑冥域内，声名赫赫、却早已陨落或失踪的大修真名！他哪敢应承！
“不……不知……”红峰真人声音嘶哑，“他只称……徐道友……”
童藏剑不再追问，只缓缓抬手，指向雾谷东侧一座孤峰。
峰顶嶙峋，寸草不生，唯有一块黝黑巨岩，形如卧虎，虎首朝天，口中衔着一截断裂的青色剑柄——正是问心剑阁昔日一位太上长老，于百年前黑冥异变中陨落时，所遗佩剑“青冥”。
“去。”童藏剑声音低沉，“取‘青冥’残柄。”
红峰真人一愣，旋即狂喜——青冥剑柄！那可是问心剑阁镇阁重宝之一，虽已残损，内蕴剑灵却未曾消散，只需以秘法引动，便可召来一缕“青冥剑意”，锁定百里之内任何气息波动，更可借其锋锐，斩断一切伪装幻术！
他身形一闪，如电射向孤峰。
就在他跃起半空之际，童藏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红峰，你可知，为何邱四平邀战那日，我并未出手？”
红峰真人身形猛地一顿，悬于半空，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当然知道。
那日云山小会，邱四平被一刀斩首，血溅三尺。童藏剑就坐在高台首席，指尖茶盏未曾晃动分毫。事后问心剑阁闭口不言，云山交易照常进行，仿佛死的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