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心绪，精神一振，忙跟了上去。
作为积年的资深天人，些许心绪自然影响不了他的心情。不过，此前的一幕情形，白裙丽人，音律女修，还是...
剑光如霜，寒意凛然，自天际一线劈落，撕开云雾，直指陈平安遁光所向。
那道身影踏剑而立，白眉如雪，双目却锐利如鹰隼，一袭青灰色道袍随风猎猎，袖口处绣着三枚银线勾勒的古篆小字——“玄霜观”。
陈平安身形微顿，遁光收敛，悬于半空，儒士长衫拂动，神色未变，唯眸底掠过一丝凝重。
不是敌意，亦非杀机，而是……久别重逢的试探。
“玄霜观主，陆沉舟。”
他缓缓吐出五字，声音平静，却如石投静水。
对面那人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将手中长剑斜斜一引，剑尖轻点虚空，嗡鸣一声，竟震得周遭三丈内雾气尽散，露出澄澈青天。
“徐道友认得老朽？”
“见过一面。”陈平安语气淡然，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对方左腕——那里缠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银链，链尾垂落，隐没于袖中，似有若无，却隐隐透出一股极寒之意，连空气都微微凝滞。
玄霜观，北山大关以北三百里，一座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观，观主陆沉舟，二境巅峰，号称“北地剑骨第一人”，一手《玄霜九劫剑》修至第七劫，剑气所至，寒煞凝霜，冻魂蚀魄。传闻其早年曾与横山宗镇岳尊者切磋三日，未分胜负，后悄然隐退，再无人见其出手。
但陈平安知道——此人不止是剑修。
他曾在三年前，于青梧岭外三百里的断崖之下，亲眼见过陆沉舟一剑斩碎一头三阶阴蛟的头颅。那一剑，并未动用剑气，而是纯粹以剑意引动天地寒煞，凝成冰晶锁链，瞬息绞杀。
那条银链，便是冰晶锁链的本源具象。
“一面？”陆沉舟轻笑一声，白眉微扬，“徐道友倒是记性好。老朽却记得，那一面，徐道友还只是个初入天人的少年，手持一柄黑铁短刀，在断崖下拾捡蛟血残渣，被老朽一句‘莫贪’吓退三步。”
陈平安眸光微动，未曾否认。
那一日，他刚以残缺版《青阳血炼》引动金冠羽雀真血，体魄初成，气血尚未内敛，气息尚显驳杂。而陆沉舟那时便已看出他血脉异于常人，却未点破，只淡淡一句，拂袖而去。
原来……他早知自己根脚不凡。
“前辈当年提点，晚辈铭记。”陈平安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陆沉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而收剑入鞘，袖中银链无声收回。他身形一晃，已至陈平安身前三丈，足下无风自动，衣袂未扬，却似踩在无形琴弦之上，每一寸挪移，皆合节律。
“你刚才，镇压了镇岳。”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平安神色不动：“他拦路索要赤阳金果，言语不逊，出手在先。”
“他拦路，你便断他胸骨，废他横练根基，夺他半生积蓄？”陆沉舟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徐道友，你可知，镇岳虽狂傲，却从不滥杀。横山宗七十二峰，三十年来，未曾有一名外宗弟子死于其手。”
陈平安抬眸，直视对方双眼：“所以他活下来了。”
陆沉舟沉默一瞬，忽而一笑：“倒是个明白人。”
话音未落，他袖中银链骤然暴起，化作一道霜虹，疾刺陈平安心口！速度之快，竟比方才剑光更甚三分，且无声无息，寒意未至，心神已觉刺痛！
陈平安未动。
心口三寸处，一层薄薄血光凭空浮现，如琉璃凝脂，纹丝不动。
霜虹撞上，叮——
一声清越金铁之鸣，银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冰晶，簌簌飘落。
陆沉舟瞳孔骤缩。
他这一击，未动剑，未催气，纯以神魂凝链，乃玄霜观秘传“断魂引”，专破护体罡气、神魂屏障，纵是资深天人猝不及防，亦要神魂震荡，心口剧痛三息。
可眼前之人，血光一现，便如磐石，连衣角都不曾晃动半分。
“你……”陆沉舟声音微哑，“不是天人大修。”
陈平安缓缓抬手，指尖一抹血光流转，倏忽消散，只余温润光泽：“前辈错了。我不是大修，我是……比大修更难缠的‘半步大修’。”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气血未破九窍，神魂未铸紫府，肉身未蜕凡胎——可我每一寸筋骨，皆经真血淬炼；每一道呼吸，皆含龙象之力；每一次心跳，都如洪钟震响。”
“大修靠底蕴，我靠的是……完美道基。”
陆沉舟喉结微动，终于变了脸色。
完美道基？
此四字，早已绝迹于北山大关三百年。
传说中唯有上古圣宗嫡传、天命所归之子，方能在筑基时凝出此等道基，万劫不磨，百劫不损，同境无敌，越阶如履平地。
可如今，竟真有人走出此路？
他盯着陈平安，目光如刀，似要剖开皮囊，直窥内里：“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青阳血炼。”陈平安坦然道，“第三炼，金冠羽雀真血。”
陆沉舟呼吸一滞。
金冠羽雀——六阶妖禽，羽冠生火，啼鸣裂空，其真血蕴藏焚天之炎与极速之髓，寻常天人沾之即焚，炼之即爆。纵是横山宗镇岳尊者那般横练大宗师，也不敢轻易引血入体。
而此人，不仅引了，还炼到了第三炼！
“你不怕爆体而亡？”陆沉舟声音发紧。
“怕。”陈平安点头，“所以，我用了三十六种镇压法，七十二道封脉禁制，一百零八次血气循环，才把那一滴真血，驯服成我自己的心跳。”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纹路，蜿蜒如羽，微微搏动，竟与心跳同频。
陆沉舟盯着那纹路，久久未语。
忽然，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子，匣身布满冰霜刻痕，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寒晶。
“此物，名‘霜魄匣’，内封一缕玄霜观祖师遗存的‘太初寒煞’，可冻灭神魂，凝固时间三息。”他将匣子递出，“换你一滴金冠羽雀真血。”
陈平安未接，只静静看着他。
陆沉舟也不催，只道：“你不信我？”
“信。”陈平安道，“但我不信——玄霜观主，为何要一滴真血？”
陆沉舟笑了，这一次，笑意真切：“因为，我女儿，也引了一滴金冠羽雀真血。”
他袖口微掀，露出左臂内侧——那里，一道狰狞焦黑疤痕盘踞，形如羽翼，边缘翻卷，似被烈火反复灼烧，却始终未愈。
“三年前，她在青梧岭采药，遇金冠羽雀幼雏，被其临死反扑，真血入体。”他声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