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之后。
加藤正行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竟重新燃起一点幽绿鬼火。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布满裂纹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根断裂的磁针正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指向楼兰古城的方向。
“呵……呵……”他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笑声,枯瘦手指抠进沙地,指甲崩裂,“……圣兵……还在……你逃不掉……”
话音未落,他脖颈处皮肤突然爆开,数十条青黑色触须钻出,在月光下疯狂舞动,缠绕、绞紧——竟是以自身残躯为祭,强行催动罗盘最后一丝残存的定位之力!罗盘表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圣兵共鸣·终焉坐标:楼兰·月泉古洞】
与此同时,楼兰古城深处。
月泉古洞入口,一道瘦小身影正蜷缩在石阶阴影里。高转金,左臂齐肘而断,右眼蒙着黑布,裸露的左臂上布满诡异刺青——那是拉卡部族失传的“血契纹”。他名叫冷巴娜,是唯一未被尸鬼感染的拉卡遗民,也是林昊此前指定的石钟乳寄存者。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粗陶罐,罐口封着厚厚蜂蜡。罐内,静静躺着三支百年石钟乳,通体泛着温润的琥珀光泽。
冷巴娜忽然抬头,望向雷劫离去的方向。他右眼蒙布之下,那只被剜去的眼窝里,竟有一颗小小的、不断跳动的猩红心脏——那是他献祭左眼后,拉卡先祖赐予的“守墓之心”。
心脏骤然狂跳三下。
冷巴娜脸色剧变,霍然起身,踉跄冲向古洞深处。他身后,陶罐中百年石钟乳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三道纤细裂痕,裂缝深处,有幽蓝荧光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罐壁内侧,勾勒出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印记:
一把悬于残月之上的妖刀轮廓。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中原腹地,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之巅。
一名白发老道正闭目抚琴。琴声清越,如松风过涧。忽而,他拨弦的手指一顿,琴弦“铮”地一声崩断!断弦弹起,割破他指尖,一滴殷红血珠坠落,在半空竟凝而不散,缓缓旋转,化作一枚微缩的、滴血的月亮。
老道缓缓睁眼,眸中古井无波,唯有一道金线自瞳孔深处掠过,如电光一闪。
“月泉……开了。”他轻声道,拂袖扫去断弦,指尖血珠倏然蒸发,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入云海。
沙漠尽头,雷劫玄色法相双翼缓缓收拢,降落在楼兰古城坍塌的城墙上。宗天倾落地时双腿一软,单膝跪倒,沙砾磨破膝盖,渗出血丝。他喘息粗重,却挺直脊背,仰头望向雷劫。
“林兄……为何救我?”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雷劫沉默片刻,玄色法相胸口裂痕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里,一滴凝固的、泛着金属冷光的血液正静静悬浮,缓缓旋转。血液表面,无数微小符文如星辰般明灭,构成一幅动态星图。
“因为你的血,”雷劫的声音穿透风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它同源。”
宗天倾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被剑意侵蚀的旧伤。伤口边缘,几缕极淡的蓝色荧光正随呼吸明灭,与雷劫掌心血珠表面的符文,竟隐隐呼应!
就在此时——
轰隆!
楼兰古城中心,那座早已干涸千年的月泉古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蓝光!井口喷涌出的不是泉水,而是粘稠如液态星辰的幽蓝光流!光流冲天而起,在残月之下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光柱之中,无数破碎的青铜残片、断裂的玉珏、锈蚀的箭镞悬浮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整座楼兰古城的地基,开始无声震颤。
雷劫缓缓抬头,玄色法相双眸之中,倒映着那道幽蓝光柱,也映出光柱深处,一抹越来越清晰的、银白如霜的刀光轮廓。
【妖刀·太刀(金)】的属性面板,毫无征兆地在他视野中自动弹出,所有词条文字皆被一层流动的幽蓝荧光覆盖。而在最下方,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血红色的新词条,正随着月泉光柱的脉动,一下,一下,剧烈闪烁:
【终焉共鸣·血脉唤醒(激活中)】
【进度:7%……13%……29%……】
沙风呜咽,残月如钩。雷劫站在古城断墙之上,玄色法相在幽蓝光柱映照下,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影子。那影子里,一具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林昊”正缓缓站起,抬起手,指向月泉古井深处——那抹越来越盛、几乎要撕裂夜空的银白刀光。
宗天倾捂着断臂,仰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感受着脚下古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般的震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原来……你不是来救我的。”
“你是来取回……它真正的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泉古井喷发的幽蓝光流骤然收束,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光束,精准地贯入雷劫左掌那滴悬浮的金属血液之中!
血珠轰然爆开!
亿万点幽蓝星光四散飞溅,每一点星光坠落沙地,便凝成一朵燃烧的蓝色彼岸花。花朵摇曳,花瓣舒展,赫然构成一幅横亘整座古城的、巨大无朋的古老阵图!
阵图中心,雷劫立于原点,玄色法相周身,八柄浮游兵刃嗡鸣着升空,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第七柄则悬于他头顶正上方,缓缓旋转,刃尖直指月泉古井!
而井口深处,那抹银白刀光,终于彻底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匹练,呼啸而出!
刀未至,寒意已至。
整片沙漠的温度骤降,沙粒表面凝结出细密白霜。宗天倾的断臂伤口处,蓝色荧光暴涨,竟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一条纤细光带,主动迎向那道银白刀光!
雷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道来自月泉古井、承载着千年怨念与无上剑意的银白刀光,竟在距离他掌心三寸之处,骤然凝滞!
刀光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试探。
雷劫缓缓合拢五指。
刀光随之收缩、压缩,最终,化作一柄仅有三寸长短、通体流转着水银般光泽的迷你妖刀,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妖刀·太刀(金)】属性面板疯狂刷新,所有词条文字被幽蓝荧光彻底吞噬,唯有一行全新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文字,如烙印般深深镌刻于属性栏最顶端:
【真名解锁:加藤正行·命格剥离态】
【状态:认主·血脉同调·终焉绑定】
雷劫低头,凝视掌心那柄三寸妖刀。刀身映出他玄色法相的倒影,倒影之中,却隐约可见另一个模糊的人影——白衣飘飘,眉目俊美,周身鬼雾缭绕,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的笑容。
沙风卷起,吹散彼岸花火。雷劫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柄三寸妖刀,彻底纳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