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看着下方奔流而过的江水，脸上表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本来在当前世界，林昊大部分时候都是精神内敛，灵肉合一。
但到了这一处他心里感觉最顺畅的...
“西边的事，就这么定了。”
内阁首辅曾小学士将手中电报轻轻搁在紫檀木案上，纸角微卷，墨迹未干。窗外槐影斜移，蝉声如沸，可这间素来只闻奏对之声的内阁直房里，却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响。
忠亲王指尖叩了叩膝头，缓声道：“楼兰既已归附，安西又失主将，若再迟疑，恐生变数。妖军虽退，余氛未散；扶桑虽伏，爪牙暗藏。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谁坐镇、谁节制，而是——谁能把西陲这条断掉的脊梁，重新接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同僚，声音压低三分：“阿古朵新晋阁老，功在社稷，但其子之死，已非私怨。他若执意追究，朝廷便须调兵、拨饷、遣使、查案……一场大战未必起，可三省边军调动、粮秣转运、番邦观望，哪一桩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众人默然。忠亲王没说错——阿古朵不是寻常勋贵，他是忠亲王血脉，是西征军魂，更是此番平定西北妖乱的定海神针。他不说话，朝野尚可喘息；他若开口，便是雷霆万钧。
“所以……”曾小学士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无半分犹豫，“拟旨：着穿越者林昊，即日赴任安西节度使，兼领楼兰、西牢关、天水三镇防务，赐蟒袍、金鱼袋、节钺一副，准开府建牙，设幕僚十二员，募兵五千，自筹军械火药，许‘先斩后奏’之权——唯不得擅启边衅，不得私通外藩，不得僭越宗庙礼制。”
话音落处，满堂无声。
这不是封官，是托孤。
把万里边疆、十万黎庶、三处雄关、两支劲旅，全数交予一个来历不明、出身不详、行事乖张、手段酷烈的异世之人。更可怕的是，这人刚刚当众格杀谢家霹雳掌谢舟，血未冷，尸未收，茶盏尚温，便已坐稳总督府主位，号令如臂使指，军民俯首帖耳。
可没人反对。
因为反对的人，已在谢舟倒地那刻，看清了现实。
林昊不是来求官的，他是来拿命换命的——拿谢舟的命，换整个安西的命；拿谢家百年根基，换西陲十年喘息；拿自己那副无人识得的皮囊，换一座摇摇欲坠的边城，真正姓“汉”。
“另有一事。”忠亲王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封泥印着暗红朱砂，状如鹰喙，“这是李颜冰昨日飞鸽传来的密报。他说……林昊离开楼兰前，曾独自入沙漠七日，归来时肩扛石钟乳三坛，腰悬青铜铃一枚，铃内空无一物，却每至子夜，必有清越鸣响，似有风过松林，又似有人低诵经文。”
满座悚然。
石钟乳是金身续命之宝，百年者可延寿廿载，十年者亦能固本培元。而青铜铃……大齐典籍《玄机考》有载：“昔有古铃，名曰‘唤魂’，非金非铜，叩之无声，振之无形，唯持铃者心念所至，方闻其响。传为上古巫觋召引游魄、拘束阴灵之器。”
“他入沙漠，不是寻宝，是寻人。”忠亲王声音沉如铁铸，“李颜冰说，他见林昊归来那日，左腕多了一道暗青纹路，形如盘龙，隐现鳞光，触之灼热，近者皆感心悸。那纹路……与宫中藏《山海异图》所绘‘烛龙之裔’，分毫不差。”
曾小学士霍然抬首：“烛龙？”
“不错。”忠亲王颔首，“《山海经·大荒北经》云：‘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此神非人非鬼，非仙非妖，居幽冥极北，司昼夜阴阳。若林昊真承其血脉……那他杀谢舟，便不是泄愤，不是立威，是——验契。”
“验契？”
“验他体内那一脉，是否真能镇压西陲千年戾气、万载荒魂。”忠亲王缓缓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西天，“你们可知，为何楼兰枯死千载，忽生绿洲？为何楼兰古城地下，掘出三具无腐尸骸，皆面朝东方，双手交叉覆于心口，掌心各握一枚青玉蝉？为何植树虫所过之处，沙粒凝如膏脂，虫牛所踏之地，焦土返青如春？”
他回身，目光如刃：“因那片地底，埋着大齐太祖亲封的‘镇西九碑’。碑文以血篆成，镇压西域七十二处妖穴、三百六十五道阴脉。自太祖崩后，九碑渐蚀，阴气外溢，故而妖乱频生，流民四起，沙暴年年，白骨堆山。直至林昊入楼兰，第一夜便独赴碑林，赤手抚碑，仰天长啸——啸声未落，九碑同时嗡鸣，碑面裂痕之中，渗出黑血三升。”
满室寒栗。
“所以……他不是来当节度使的。”忠亲王一字一顿，“他是来接九碑的。”
“接……九碑？”
“不错。”忠亲王冷笑，“太祖遗训：‘九碑不全，镇西不立；持碑者出，节度自归。’林昊已验碑、鸣铃、承纹，三证俱全。他若不来，朝廷派谁去？派个不懂碑文的文官？还是派个怕沙暴的武将？让他坐镇安西，不是恩宠，是——还债。”
还大齐欠西域千年的债。
还朝廷欠边民百代的债。
还所有装聋作哑、粉饰太平、把妖乱当流寇、把阴脉当风水、把烛龙血脉当邪祟的衮衮诸公，欠下的那一笔血债。
“那……谢家呢？”有人颤声问。
“谢家？”忠亲王嗤笑一声，“谢舟若真守土有功，何须勾结地下神国？若真忠君体国，怎敢当庭辱骂钦命节度？他那一掌，打的不是林昊，是大齐律法；他那一句‘林节度’，讽的不是官职，是天命所归。林昊杀他，不是僭越，是代行天讨。”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阁侍郎疾步入内，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捧着一封加急火漆信，信封已被汗水浸透。
“报！楼兰急电！”
曾小学士一把夺过，撕开封口，只扫一眼，手便抖了起来。
“怎……怎么了？”
“林昊……”曾小学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已到安西。”
“什么？！这才几日？！”
“三日。”侍郎喘息未定，“他带八百骑，自楼兰出发，一日奔袭三百里，次日横渡黑沙海，第三日晨破西牢关，未损一卒，未放一枪。关内守军开城献降，称‘林帅星夜至此，天命昭昭，不敢违逆’。”
满座哗然。
黑沙海，宽二百七十里，寸草不生，日间地表温度六十有余，马匹奔行不过五十里便蹄裂腹胀，向来是西陲天堑。林昊竟带着八百骑，硬生生用三天踩了过去？
“不止。”侍郎咽了口唾沫，又掏出第二封信，“还有这个……安西城守尉亲笔急报。他说……林昊入城之时，谢家残党聚众围堵总督府，高呼‘妖人篡位’，欲焚府劫囚。林昊未下马，只抬左手，掌心向上——”
他顿住，似不敢再说。
“说！”
“……掌心之上，浮出一尊三寸青铜小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