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的凶险并非一般人能够得知的,哪怕是她视频账号的老粉都不一定能够知道。
毕竟许闻溪走的不是什么擦边风格,没有什么过于暴露的着装,极好的审美和穿...
蔡琰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磕在台阶边缘发出清脆一声响。她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陆语青今天没戴眼镜,长发松松挽在耳后,耳垂上缀着两粒小小的珍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穿着件墨绿色丝绒短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唇色是极淡的蔷薇粉,像刚咬破花瓣渗出的汁水。
“你……”蔡琰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车?”
陆语青歪头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左颊陷进一个浅浅的酒窝:“租的。七分钟够不够我编个合理故事?”她忽然探身,指尖轻轻拂过蔡琰大衣袖口沾着的一星未融的雪粒,“你刚才在年会上,是不是连香槟杯沿都没碰?”
蔡琰怔住。她确实没喝——不是因为克制,而是顾淮说“明天要回家”,她便也跟着放下杯子,仿佛那句轻描淡写的提醒比任何禁令都管用。可陆语青怎么会知道?
车门“咔哒”弹开。陆语青没等她回答,已经倾身出来,高跟鞋踩在结霜的地面发出细微碎裂声。她比蔡琰矮小半个头,此刻却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蔡琰冻得微红的耳尖:“冷不冷?”
那触感温热干燥,像一小片被阳光晒透的梧桐叶。蔡琰猛地偏头,耳尖倏地烧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接你回家。”陆语青说得理所当然,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喏,签了它。”
蔡琰展开一看,是份《临时监护人委托协议》。甲方栏空着,乙方赫然印着“陆语青”三个字,丙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医院公章和律师签名。最底下一行小字刺入眼帘:“鉴于甲方监护人蔡振国先生突发脑梗住院,现委托乙方代行监护职责,有效期至甲方年满二十二周岁。”
纸页在风里簌簌抖动,蔡琰盯着“蔡振国”三个字,指甲深深陷进纸背。她想起今早出门前,父亲还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十七年的君子兰浇水,袖口沾着泥点,哼着走调的《南泥湾》。
“什么时候的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三小时前。”陆语青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市一院急诊科的缴费单截图,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他送医时喊的不是医生,是你的名字。护士问‘蔡琰是您女儿吗’,他点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蔡琰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看见陆语青弯腰从车后座拎出个保温桶。掀开盖子,甜糯的桂花香混着热气扑上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金黄油亮的年糕,每块都裹着琥珀色糖浆,糖浆表面凝着细密晶莹的糖霜——和小时候父亲每年除夕夜偷偷塞给她、藏在搪瓷缸最底下那块一模一样。
“他住院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陆语青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的脉搏,“还说……别告诉你妈。怕她哭晕过去,耽误你年会。”
蔡琰抱着滚烫的保温桶,突然发现陆语青今天涂的指甲油是淡金色,像融化的麦芽糖。她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僵的手指,指甲盖边缘泛着青白,而陆语青的指尖正稳稳托着她的手肘,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无法后退半寸。
“上车。”陆语青拉开副驾,“我送你去医院。路上给你讲个事——你爸昏迷前,攥着手机给我发了条语音。”
蔡琰坐进副驾,真皮座椅还带着余温。陆语青发动车子时,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一段音频。电流杂音里,蔡振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鼻音和压抑的咳嗽:“……小青啊……别告诉琰琰我住院……她好不容易……有对象了……那孩子挺好的……西服领带都自己打……比我会疼人……”
音频戛然而止。蔡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想起年会厅里顾淮系领带时微蹙的眉峰,想起他喷香水前反复确认瓶身标签的认真模样,想起钱部长揽着他肩膀说“你们两个年轻人”的时候,顾淮下意识侧身,将她挡在自己与喧闹人群之间的半步距离。
保温桶在腿上微微发烫。她伸手按住盖子,指尖触到内壁刻着的三个小字——是父亲用美工刀划的,歪歪扭扭,却异常用力:**琰琰宝**。
“你爸没提我。”陆语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他住院前,把存折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
蔡琰猛地转头。陆语青正专注开车,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在仪表盘幽蓝光芒里泛着冷硬的光。可就在她视线掠过对方耳垂时,分明看见那粒珍珠在灯光下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风卷着碎雪拍打车窗。蔡琰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为什么是你?”
“因为只有我敢接这通电话。”陆语青右手离开方向盘,从手套箱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解开系绳,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褪成灰白的红绳,“你十岁那年,蔡叔叔把我从福利院接走,说‘小青,以后你替琰琰看着家’。这把钥匙,能打开你家老宅阁楼的锁。”
蔡琰瞳孔骤缩。她记得那间阁楼——堆满父亲的老唱片和母亲留下的素描本,锁孔早已锈死,她试过所有钥匙都打不开。去年暴雨夜屋顶漏水,她踩着梯子去修,踮脚时瞥见锁芯深处嵌着一枚铜绿斑驳的异物,形状像枚小小的月牙。
“他教我修锁。”陆语青将钥匙轻轻放在蔡琰手心,金属冰凉,“说等琰琰长大,要亲手交给她。”
蔡琰攥紧钥匙,齿尖抵住下唇内侧软肉。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倾泻,而她掌心里的铜锈正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的暗金色泽——原来不是锈迹,是经年累月被体温焐热的铜胎本色。
车子停在市一院急诊楼外。陆语青熄火,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顾淮那边……我让林姜去说了。”
蔡琰一愣:“林姜?”
“嗯,你那位香水供应商。”陆语青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看见我开车接你时,表情精彩得像吞了颗柠檬。现在正蹲在医院后巷抽烟,烟头明灭得跟信号灯似的。”
蔡琰下意识摸向包里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外壳,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顾淮”两个字,来电显示照片是他站在年会酒店喷泉旁的抓拍——西装笔挺,笑容松弛,背景里水花折射出细碎金光。
她盯着那束光看了三秒,按断通话。解锁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颤。陆语青没催促,只是默默递来一包纸巾。蔡琰抽了一张,发现上面印着淡青色小字:**万丽嘉园物业服务中心·新年快乐**。
“你家小区物业,今年换新包装了?”她问。
陆语青正在整理副驾储物格,闻言抬眸:“上周换的。我顺手买了五十包,全放你家信箱了。”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纸巾角,“每包里都夹了张便签——写的是你爸今天吃的流食菜谱。”
蔡琰忽然笑出声。笑声很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半空就碎了。她抹掉眼角渗出的湿意,把保温桶和钥匙一起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你车钥匙,借我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