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吱呀作响。冷风兜头灌进来，吹得人清醒。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成星河，远处江面倒映着霓虹，像一条流淌的光带。季城下意识想脱外套，手刚碰到扣子，林姜却按住他：“别脱，冷。”

    她把自己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缠上他脖颈，毛线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这是新的。”她认真说，“去年冬天买的，一直没机会戴。”

    季城低头看着那截深灰色围巾，末端垂落处，一行细密小字刺绣若隐若现——“致我追不上的光”。

    他忽然想起高中地理老师讲过的话：“月球公转周期27.3天，自转周期也是27.3天。所以它永远以同一面对着地球，人类永远看不到它的背面。”

    “你知道吗？”林姜靠着栏杆，仰头看天，“其实月亮背面，比正面更崎岖，陨石坑更多。但它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把所有伤痕，都藏在人类永远看不到的地方。”

    季城侧过脸，路灯把她的轮廓镀上柔光。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两把微微颤抖的扇子。

    “所以呢？”他问。

    “所以啊——”她忽然转身，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那道针脚，“你不必照亮我。我只要知道，当你偶尔抬头时，看见的那轮月亮，是我就好。”

    风掠过耳际，卷走所有未尽之言。季城没说话，只是解下围巾一角，仔仔细细系在她手腕上，打了两个死结。

    “这样。”他声音很轻，“就算你再追光，也总有东西，能把你拉回来。”

    远处，第一簇烟花腾空而起，炸开漫天金雨。光焰映亮两人眼底，像同时坠入同一片星海。

    林姜没挣开，只是歪头看他，忽然问：“你刚才说，会回头……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季城望着她眼睛，那里有未熄的焰火，有十五年未曾冷却的温度，有他曾经视而不见、却始终明亮如初的光。

    “来得及。”他说，“只要月亮还在天上，就永远来得及。”

    烟花一簇接一簇升空，红的、蓝的、紫的，把整个季城夜空染成流动的锦缎。林姜慢慢靠近，额头抵上他肩膀，呼吸温热：“那……教我拆纸鹤吧。”

    季城抬起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环住她后背。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能感觉到她单薄肩胛骨的形状，像一对欲飞未飞的蝶翼。

    “好。”他下巴轻蹭她发顶，声音融进漫天喧嚣，“我教你。”

    楼下，顾淮倚着栏杆抽烟，火星在暗处明明灭灭。他抬头望着天台方向，忽而笑了。手机屏幕亮起，陆语青发来一张照片：季城师大老校门，银杏大道尽头，一块石碑上刻着“厚德博学”四字。照片角落，一行小字备注：“你高二那年，她在这儿拍过一张单人照。没发朋友圈，只设为手机壁纸。”

    顾淮没回，只把照片保存，锁屏画面换成那帧泛黄影像。

    风里飘来零星烟火味，混着远处烤红薯的焦香。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散在璀璨光影里，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一句迟到多年的——

    欢迎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