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还在沙发上看电视呢,看两人表情,似乎都以为顾淮不会回来了。
顾淮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情况达成的这种共识,但是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只来得及说一句,“我...
顾淮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季城小街?她真来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客厅——八舅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孙子如何靠自主招生进了季城一中实验班;表姐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外甥嘴里,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母亲端着刚出锅的八宝饭从厨房探头,顺口问:“淮啊,谁给你发消息呢?这么急?”
“……没谁。”顾淮迅速锁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可那行字像烧红的针,扎在他视网膜上:**“你到季城小街了,他人呢?给你发地址,快!”**
不是试探,不是玩笑。是行动派许闻溪惯有的、带点蛮横的笃定。她向来不说废话,说“来”,就真会站在你家门口,拎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敲三下门,再叉腰问:“人呢?饿了。”
顾淮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摸了摸昨晚被林姜唇齿碾过的下唇——还残留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回甘,尼格罗尼的味儿还没散尽。
可现在,许闻溪在小街。
季城小街离他家步行不过十五分钟。
他低头看表:十一点四十七分。八舅他们刚坐下,瓜子壳还堆在果盘边沿,茶几上摆着未拆封的利群和印着福字的红包袋。再过半小时,舅舅肯定要提议全家合影,表姐夫会举起手机说“来来来,顾淮站中间,你这孩子今年得露个笑脸”。
而许闻溪,此刻正站在小街梧桐树影底下,裹着那件他去年在省城直播后台见过的墨绿色羊绒大衣,头发应该扎得很高,露出修长脖颈,耳垂上说不定还戴着那对他送她的银杏叶耳钉——当时她笑着说“就当是收你替我修电脑的劳务费”,其实那台笔记本根本没坏,只是她想找个理由约他去咖啡馆坐一下午。
顾淮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不是没想过重逢。只是预设的版本里,没有除夕夜酒吧的酒气氤氲,没有林姜踮脚时睫毛颤抖的弧度,没有一一那句“希望明年还能见到你们一起来喝酒”带来的、近乎宿命般的重量。
更没有此刻的荒诞感——一个小时前还在路灯下拥吻的女人,此刻尚在睡梦中;而另一个曾彻夜陪他改PPT、在他发烧时翻遍全网找退烧贴、连他Excel表格里多打一个空格都要截图嘲讽的女人,已经提前三天买好高铁票,绕过所有亲戚问候与年夜饭寒暄,精准空降在他的春节防御工事最薄弱的侧翼。
“淮啊?”母亲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添了点疑虑,“你脸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昨儿喝多了?”
“没……没事。”顾淮勉强扯出个笑,把手机塞进裤兜,冰凉的金属壳硌着大腿,“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进浴室的。
反手锁上门,拧开水龙头哗哗放水,掩盖住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镜子里的男人眼底还有未褪的倦意,衬衫领口微松,袖口沾着一点干涸的橘络汁——昨晚林姜笑着往他袖子上蹭的,说“留个印记,证明你今夜归我所有”。
归她所有。
可许闻溪的消息弹出来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奇异的、久违的松弛——仿佛某个绷得太久的弦,突然被另一只手轻轻拨动,震出清越回响。
他点开微信,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三秒,删掉“你怎么来了”,又删掉“别闹”,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小街哪号?”**
那边秒回:**“37号,老裁缝铺隔壁,门口挂红灯笼那家,我点了杯热椰奶,等你带我见见传说中的顾家年货——听说你妈做的梅菜扣肉能香飘十里?”**
顾淮差点笑出声。
她连梅菜扣肉都知道。
他拉开浴室柜,翻出抽屉深处的备用钥匙——那是去年帮许闻溪搬家时她硬塞给他的,说“以防哪天你心血来潮想突击检查我有没有偷吃你冰箱里的酸奶”。他当时笑着推回去,她却直接塞进他羽绒服内袋,指尖擦过他手腕内侧,烫得他缩了一下。
钥匙还在。
他攥紧它,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
门外传来表姐压低的声音:“……淮这孩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刚才看手机那样子,不像普通朋友。”
母亲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前两天还说单位新来了个实习生,挺机灵的,我看他聊起来眼睛都亮……”
顾淮闭了闭眼。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模拟人生系统开了七年,他早学会在无数条时间线里快速抉择——选A,林姜升职后调往深圳;选B,许闻溪签了海外综艺,三个月音讯全无;选C,苏以棠终于鼓起勇气递来情书,而他发现自己无法回应那份安静的期待……
可这一次,系统没给选项。
现实甩给他一道无解题:两个活生生站在光里的女人,都曾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过,一个用酒和吻,一个用椰奶和红灯笼。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浴室门。
客厅里,八舅正拍着他表姐夫的肩膀:“……所以说啊,男人三十而立,事业感情两手抓!淮啊,你听舅一句劝——”
顾淮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沉两度:“舅舅,抱歉,刚接到个紧急电话,我得出去一趟。”
“啊?大年初一……”八舅愣住。
母亲也蹙眉:“谁啊?这么急?”
顾淮已经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百遍:“公司的事。组长刚升,事儿堆成山。”他顿了顿,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最终落在母亲脸上,很轻,却很稳,“妈,梅菜扣肉给我留块,我回来吃。”
说完,他抓起挂在衣帽钩上的黑色大衣,推门而出。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他没系围巾,也没戴手套,径直朝小街方向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林姜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鸟鸣与煮粥的咕嘟声,她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鼻音:“顾淮~你醒啦?我煮了腊八蒜配白粥,要不要来我家吃?我妈说今年蒜特别脆……”
顾淮没点开。
他把它按灭,塞得更深。
十分钟后,他站在37号门前。
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竹编篮里插着几支新鲜梅花。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灯光与隐约的甜香。
他抬手,敲了三下。
门立刻被拉开。
许闻溪就站在那里。
她比视频里瘦了些,下巴线条更清晰,但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冰。墨绿大衣衬得她肤色雪白,耳垂上那对银杏叶在灯下泛着细碎光泽。
她没说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