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铅最可怕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毒素含量极低。这种微乎其微的剂量，不会让接触者立刻中毒，不会出现呕吐，昏厥等明显症状，甚至不会...
“吃坏了？”
娜娜莫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海藻浮在浪尖上，可尾音却沉得能压住整片珊瑚礁。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缓缓把手里那枚刚从海葵丛里捞起的荧光贝壳按回掌心——贝壳边缘还沾着细碎磷光，随着她指节收紧，幽蓝微芒一明一暗，如同倒计时。
克洛伊正蹲在浅滩边用沙子堆一座歪斜的城堡，听见这句，手顿了顿，小拇指悄悄往沙堡塔尖上多抹了一道弧线：“布埃纳·费斯塔不是上个月还在香波地群岛办过‘人鱼泪光祭’？我还去蹭过免费海葡萄。”
“他当时穿的是金线缝的章鱼皮斗篷，跳完舞后当场宣布要给全世界所有被退婚的鱼人写情诗集。”大和接话，狼牙棒阿健横在膝头，金属表面映着天光，酒铁矿独有的青灰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起伏，“我听鬼岛的斥候说，他后来搭了艘改装过的鲸骨船，说是往无风带东侧找‘失落歌谣岛’——据说那里埋着第一代人鱼歌剧团的总谱，能唤醒沉睡三百年的海王类合唱团。”
赫尔墨斯的触须瞬间绷直，八条腕足齐刷刷垂落，像被抽走脊骨的章鱼：“……您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斥候回来那天，被凯多绑在桅杆上晒了三天三夜。”大和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天气，“他说布埃纳·费斯塔的船在‘叹息回廊’附近消失了。最后传回的讯号是一段断续的笛声，调子……和娜娜莫姐姐刚才哼的那段差不多。”
空气静了一瞬。
娜娜莫指尖的贝壳“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幽光骤盛，又倏然熄灭。
她抬眼看向赫尔墨斯，瞳孔深处泛起细密的银鳞光泽——那是纯血人鱼在感知到古老血脉共鸣时才会浮现的征兆。
“你没把那段笛声录下来？”
“录了。”赫尔墨斯声音发紧，触须卷住腰间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哨子，哨身上刻着模糊的螺旋纹，“可放出来的时候……只有海流声。”
“不是‘只有’。”克洛伊突然站起身，沙堡轰然坍塌，她拍掉手上的沙粒，赤脚踩进海水里，水线漫过脚踝，“是海流声里，夹着一句歌词。”
她张口，声音清亮却不带一丝起伏，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刃划开寂静：
> “当第七颗星坠入盐晶之井，
> 沉船肋骨将长出新的喉咙——
> 不唱挽歌，不颂神明，
> 只问一句：
> 你们……还记得怎么哭吗？”
大和猛地攥紧阿健，酒铁矿嗡鸣震颤，震得她虎口发麻。她死死盯着克洛伊的侧脸，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因为那歌词，和她昨夜在涅柔斯书房外偷听到的、被锁在青铜匣子里的《海葬民谣残卷》第一页，逐字吻合。
而那匣子，是涅柔斯亲手封印的。
“克洛伊亚。”娜娜莫忽然开口，叫的不是“克洛伊”，而是全名，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顿挫，“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段的？”
克洛伊弯腰掬起一捧海水，任水流从指缝漏下，在阳光里碎成千万点银星：“昨天夜里，阿健震醒我的时候。”
她摊开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透明结晶，内部悬浮着极细微的、旋转的螺旋光丝。
“它掉在我枕头上。”
赫尔墨斯的八条触须同时炸开，最末端的吸盘急速收缩又舒张，像在无声尖叫：“……盐晶之泪？！不可能！这东西只在‘哭声凝结成雨’的海域才会自然生成，而上一次……是四百年前鱼人岛被天龙人舰队围困七十二天，最后一夜，所有年满七岁的孩子集体面向圣地玛丽乔亚方向哭泣——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把整个龙宫城的琉璃瓦都染成了淡蓝色！”
“所以。”娜娜莫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粒结晶。刹那间，结晶内部的螺旋光丝疯狂加速，投射出一道仅有巴掌大的虚影——
是布埃纳·费斯塔。
他站在一艘断裂的鲸骨船首，身上金线章鱼斗篷褴褛不堪，左半边脸覆盖着发光的珊瑚甲，右眼空洞，眼窝里游动着三条银色小鱼。他正举起一支由鲸须与人鱼泪结晶雕琢的长笛，笛孔中涌出的不是音符，而是一缕缕缠绕着海藻的、正在缓慢结晶的泪水。
影像持续不到三秒，结晶便“啪”地一声化为齑粉，随海风飘散。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布埃纳·费斯塔身后，海平面之下，无数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正缓缓上升。那些阴影的形状，既非海王类，亦非古代兵器，而像是……无数具被海水泡胀、却仍保持着歌唱姿态的人鱼骸骨。它们空洞的眼眶齐齐朝向鱼人岛方向，下颌骨开合之间，无声震动着整片海域的盐分浓度。
“他没死。”娜娜莫的声音低下去，像退潮时最深的那道涡流，“他在等一个能听懂哭声的人，把‘海葬歌剧’唱完。”
“可他为什么选克洛伊？”大和脱口而出，阿健重重顿在沙滩上，震起一圈涟漪，“而且……为什么是现在？”
没有人回答。
海风突然转向，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气扑来。远处，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泛起诡异的同心圆波纹，一圈叠着一圈，由远及近，却听不见任何浪声——仿佛整片海洋正屏住呼吸，等待某个开关被按下。
赫尔墨斯触须狂舞，猛地甩出三枚信号弹。猩红烟雾在半空炸开，却诡异地凝滞不动，像被无形的玻璃罩子扣住。
“结界？”克洛伊眯起眼。
“不。”娜娜莫摇头，手指已按在腰间三叉戟的鲨齿刃上，银鳞光泽暴涨，“是‘静默领域’。只有掌握‘绝对音律’的人，才能在歌声未起之前，先让世界闭嘴。”
话音未落，海面中央的波纹骤然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完美漩涡。漩涡底部，一截漆黑如墨的船桅刺破水面，桅杆顶端，并未悬挂旗帜，而是悬着一具通体晶莹的……人鱼骸骨。
骸骨双臂张开，怀抱一架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竖琴。琴弦并非金属或兽筋，而是一缕缕凝固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泪痕。
“海葬歌剧院的镇院之宝……‘恸哭竖琴’。”赫尔墨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传说它只会在‘第七代歌姬’诞生时自动苏醒……可第七代歌姬，早在三百年前就……”
“就被天龙人活剥了声带，做成项链送给当时的五老星夫人。”娜娜莫冷冷接上，三叉戟尖端滴下一滴血，落入海水的瞬间，整片漩涡边缘泛起血丝般的红线，“而她的最后一句歌词，刻在龙宫城最深的地牢墙壁上——‘真正的歌，从来不在喉间，而在断骨处生长’。”
大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她慌忙捂住嘴，再摊开手掌时，掌心赫然躺着三片薄如蝉翼的青灰色鳞片——和她头顶犄角根部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
“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