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治的研究也并非纯粹的创新，同样带着一些考古的性质，只不过贝加庞克的考古是世界的过去，伽...
“吃坏了？”
娜娜莫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却像海啸前最后一刻的静默。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三叉戟的鎏金柄端，发出极轻的“嗒”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让赫尔墨斯喉结猛地一滚，连克洛伊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大和没动，只是把狼牙棒阿健往肩上扛得更稳了些，歪头看着赫尔墨斯：“海王类吃人……一般不挑口味的吧？怎么还分‘吃坏’？”
赫尔墨斯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不是海王类……是布埃纳·费斯塔自己带的‘特供酒’。据说那批酒是从空岛走私下来的‘云酿’，掺了三滴天云苔的汁液，喝一口能飘三天……他办庆典时照例先干一杯暖场，结果刚举杯，酒还没碰唇，整张脸就紫了，眼白翻成青灰色，当场口吐彩虹泡沫——据目击者说，那泡沫里还浮着半截没消化完的、用金箔包着的甜点叉子。”
克洛伊“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他不是被吃掉的，是……醉死的？”
“严格来说，是酒精+天云苔+心理预期三重暴击导致的急性幻觉性休克，继而引发心室颤动。”涅柔斯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礁石阴影边缘，左手拎着一只半透明水囊，里面晃荡着泛着微光的淡青色液体，“天云苔本身无毒，但会放大神经信号十倍以上。普通人喝一口，顶多看见天花板长出翅膀；布埃纳·费斯塔当时正对着三百名宾客高喊‘今夜，让我们共同升入神之殿堂！’——信念太强，身体跟不上，心脏就替他飞升了。”
大和怔住：“所以……他临死前，真以为自己上天了？”
“不。”涅柔斯抬眸，目光扫过娜娜莫，“他最后喊的是‘快关掉投影仪！穹顶在塌！’——其实那天鱼人岛晴空万里，连片云都没有。”
空气凝了一瞬。
然后克洛伊毫无预兆地笑出声，捂着肚子蹲下去，肩膀抖得像被浪打翻的小船；娜娜莫嘴角抽了抽，终于没绷住，短促地“嗤”了一声；就连一直沉默的赫尔墨斯也抬起手背蹭了蹭鼻尖，肩膀微微耸动。
只有大和没笑。
她盯着涅柔斯手里的水囊，突然问：“那……您这袋里装的，也是云酿？”
涅柔斯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水囊：“不。这是‘沉渊露’，产自深海万米热泉口附近的发光水母群。喝一口，能让人三小时内听清五公里外鱼人幼崽心跳的节律。我刚去探了探龙宫城地基——第七根承重柱的珊瑚骨层有细微裂纹，裂隙里渗出的不是海水，是带着硫磺味的黑泥浆。如果放任不管，三个月后，整个王宫东翼会在一次潮汐震中无声坍塌，连警报都来不及响。”
他把水囊递向大和：“要试试吗？”
大和没接，反而把阿健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跳起：“您是说……龙宫城要塌？可鱼人岛明明有‘海王类契约’守护，连海啸都绕着走！”
“契约守护的是‘生灵’，不是‘石头’。”涅柔斯声音没起伏，“就像你父亲凯多的霸王色，能震碎山岳，却护不住一根腐朽的房梁。龙宫城建在活火山脊上，八百年前初代鱼人王用‘生命归还’将整座山体珊瑚化，才撑起穹顶。可现在，那座山……正在缓慢死去。”
娜娜莫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尽。
她转身走向海边，赤足踩进退潮后残留的浅滩，海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她没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哗啦！
三十米外海面轰然炸开，一道粗如巨鲸脊背的水柱冲天而起，顶端悬浮着七颗流转着幽蓝电弧的水球。每一颗水球内部，都清晰映出龙宫城不同方位的影像：西廊藻壁剥落处露出灰黑色岩芯；北塔尖端珊瑚枝断裂，断口泛着不祥的蜡黄；最中央王座厅穹顶内侧，一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裂痕正随水波微微搏动，像一条沉睡的血管。
“裂痕在呼吸。”娜娜莫声音很轻，却让礁石上的海鸟齐齐噤声，“每涨一次潮，它就扩张0.3毫米。昨天是0.28。”
克洛伊不笑了，小手揪紧裙角：“那……能修吗？”
“能。”涅柔斯走上前，与娜娜莫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道搏动的裂痕上，“但需要‘活珊瑚髓’。必须是千岁以上的深海珊瑚王，自愿剥离核心腺体，且腺体离体后三小时内注入裂缝——否则，髓液会结晶成毒盐，加速整座山体钙化。”
大和脱口而出：“和之国海底有！我见过——鬼蜘蛛岛南边三千里，有一片‘泣血珊瑚林’，老船工说那里珊瑚红得像泡过血，夜里还会发出哭声！”
“那是‘悲鸣珊瑚’，不是‘泣血’。”涅柔斯纠正，“它们哭泣，是因为寄生在根系里的‘噬光水蛭’正在吸食珊瑚王的生命力。真正的‘珊瑚王’，早已被啃噬成空壳。”
娜娜莫忽然转头，直视大和：“你父亲没告诉你？”
大和一愣，随即摇头：“凯多……只说那片林子邪门，不准我靠近。”
“因为靠近的人，会听见自己童年最害怕的声音。”娜娜莫指尖一勾，七颗水球骤然收缩，化作七滴水珠悬于掌心，“你八岁那年，在鬼岛后山迷路，是不是听见了铁链拖地声？”
大和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攥紧阿健的握柄，指节发白。
“那是你母亲被囚禁在‘八斋戒’底层时，镣铐刮擦玄武岩的声音。”娜娜莫声音冷得像深海寒流，“悲鸣珊瑚，会复刻所有听过它的生物心底最深的恐惧。你父亲封山，不是怕你遇险……是怕你听见那个声音后，崩溃。”
克洛伊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大和的手腕。大和没甩开，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所以，没有珊瑚王了？”
“有。”涅柔斯忽然开口，指向远处海平线，“就在我们说话时，它正朝这里游来。”
众人齐齐望向东方。
海天相接处，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正破开水面。它没有鳍，没有尾，通体覆盖着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像无数条活着的熔岩在鳞甲下游走。最骇人的是它的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褶皱的圆形口器，边缘密布着细如银针的触须，正随着海流缓缓开合。
“深渊蠕鳐……”娜娜莫一字一顿，“传说中能吞下整座岛屿的‘海渊之胃’。它背上那团光……是活体珊瑚王？”
“不是背上。”涅柔斯眯起眼，“是它吞下去的。”
话音未落，那巨影已逼近至千米之内。海面不再波动，而是诡异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碗状漩涡。漩涡中心，一簇拳头大小的幽绿光芒静静悬浮——光芒内部，一株仅三寸高的珊瑚静静生长，通体剔透如琉璃，枝桠间流淌着液态星河般的银辉。每一道银辉掠过，都映出无数个重叠的、正在缓慢崩塌的龙宫城影像。
“它在献祭。”涅柔斯低声道，“用自己为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