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的胸口,那道蛇形图腾...骤然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
顺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疯狂地涌向祭台。
涌向那只断手。
“嗡...”...
临海市东南角,地下车库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那声音不是金属被硬生生撕裂的悲鸣。
一截漆黑如墨、泛着幽蓝寒光的利爪,已从门缝中探入——足有半米长,三根指节末端是倒钩状的骨刺,尖端还挂着未干的暗红血渍。它轻轻一勾,整块锈蚀的钢板便向内凹陷,哗啦一声,崩开一道拳头大的破口。
腥风灌入。
人群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女人下意识把女儿往怀里按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却不敢叫出声。她只觉胸口一热,低头看去,女儿正死死攥着她胸前衣襟,小手冰凉,指节发白,而那件洗得发灰的碎花衬衫上,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是泪,是汗,还是血?她分不清。
头顶,异兽的嘶吼越来越近,不再是远处模糊的震颤,而是贴着车库顶棚传来的、带着粘稠湿气的喉音。像一头巨兽在舔舐铁皮。
“咔……嚓……”
又一道裂响。
第二根利爪挤了进来。
这一次,它直接卡住了变形的门框,开始左右撕扯。
钢筋扭曲的哀鸣刺穿耳膜。
女人忽然松开女儿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她慢慢解下脖子上那条褪色的蓝丝巾,手指颤抖却异常稳定地系在女儿眼睛上。丝巾一角垂落,遮住孩子惊恐睁大的瞳孔,也遮住了她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眼眶。
“数到三。”她贴着女儿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一……”
女儿嘴唇翕动,没出声,只有睫毛在丝巾下剧烈颤动。
“二……”
女人的手抚过女儿后颈,指尖触到一点微凉的汗珠。她忽然想起半年前东望市那场大战结束后的清晨,她牵着女儿的手走过瀛洲山脚下的长街。那天阳光很好,空气中飘着槐花香,女儿仰起小脸问:“妈妈,明王是不是真的住在山上呀?他会不会下来买糖?”
她当时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他忙着守护所有人呢。”
“三。”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猛地将女儿推向身后最深处的水泥柱阴影里,同时反身扑向那扇正在崩塌的铁门!
她没有武器。
只有一双血肉之躯的手。
但她扑得义无反顾,像扑向一道注定熄灭的火光。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那截森然利爪的瞬间——
一道青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前。
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一丝气流扰动。
那人只是站着,背影单薄,却像一道突然横亘于深渊之上的山脊。
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看见那道青影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向门外。
没有呐喊,没有咒语,没有金光万丈。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来自远古林间的一缕风。
“散。”
字音出口的刹那,整座地下车库,所有还在颤抖的人,所有尚存体温的躯体,所有尚未断绝的呼吸……
全都静了一瞬。
不是被震慑,不是被压制。
是时间本身,在那一瞬,被温柔地拨慢了一拍。
然后——
门外,那只正欲破门而入的异兽,骤然定格。
它狰狞的头颅还保持着撕咬的姿态,竖瞳中燃烧的暴戾火焰,凝固成琥珀里的虫豸。三根利爪仍卡在门框里,可那上面翻涌的黑色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枯、剥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朽木。
不止是它。
整片临海市上空,那铺天盖地的异兽群,同一时刻,集体停顿。
一只翼展百米的雷喙苍鹰,悬停于三百米高空,双翅展开如黑云压城,此刻却像被钉在虚空中的标本;一头背生九刺的山岳巨蜥,正踏碎三栋大厦,四蹄悬空,脚下崩塌的混凝土碎块凝滞半空,尘埃悬浮如星屑;甚至那些已然扑入街道、利齿咬住人类脖颈的低阶影狼,獠牙距离动脉仅剩一毫米,唾液拉出的银线,在昏黄应急灯下纤毫毕现……
全静了。
连风都停了。
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唯有那道青影,五指收拢。
“归。”
清越一声,如古钟初鸣。
轰——!!!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但所有静止的异兽,自内而外,无声湮灭。
不是炸开,不是蒸发,而是……退潮。
它们庞大的身躯,从核心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涟漪,随即如沙雕遇水,层层剥落、坍缩、消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只有一道道青色光尘,升腾而起,汇入夜空,最终化作漫天细碎流萤,温柔地洒向城市废墟。
青光所至,断壁残垣间的焦黑痕迹悄然退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水泥与砖石;灼烧的车辆外壳冷却,扭曲的钢筋缓缓回弹;一株被踩进瓦砾的野草,在青光拂过之后,竟顶开碎石,舒展嫩芽,抽出两片新叶。
地下车库内,那扇千疮百孔的铁门,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锃亮如新的金属底色。门轴自动复位,发出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闭拢。
女人怔怔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
她看着那道青影缓缓转过身。
是个年轻男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静。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袍角沾着几点未干的泥痕,像是刚从某处山野跋涉而来。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如渊,却又澄澈似水,仿佛既映着万古寒星,又盛着初春溪流。
他目光扫过女人怀中那个被蓝丝巾蒙着眼睛、却已停止颤抖的小女孩,微微一顿。
然后,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青色光弧,无声掠过。
小女孩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悄然飘落。她脸上纵横的泪痕与污迹,如墨遇水,尽数消融。那条蓝丝巾,也褪去了陈旧的灰败,重新焕发出鲜亮的靛青色泽,柔软地垂在她脸颊边。
女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跪,双腿却像生了根。
她想哭,泪水却在眼眶里凝成温润的珠子,迟迟不肯落下。
这时,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青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