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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空无一物的掌心。
那里,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黑白交织的螺旋状纹路,一闪而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息拂过之处,空气凝结出一朵微小的、半青半黑的莲花虚影,随即飘散。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
目光扫过霍去病,扫过地下车库里每一张或茫然、或敬畏、或劫后余生的脸。
最后,落在那个被蓝丝巾蒙着眼睛、却正努力踮起脚尖、试图透过丝巾缝隙看他方向的小女孩身上。
江然走了过去。
在女人惊惶又不敢动弹的目光中,他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他伸出手指,没有触碰丝巾,只是在她眼前,轻轻一勾。
一道柔和的青光,如春风拂过。
小女孩额前的蓝丝巾,无声滑落。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江然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像最安稳的摇篮曲:
“不怕了。”
小女孩看着他,小嘴一瘪,似乎又要哭。
江然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整个地下车库的温度,都悄然上升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光点,轻轻点在小女孩眉心。
光点没入。
小女孩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和一丝……懵懂的好奇。
“这是……”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看江然,“糖吗?”
江然愣了一下。
随即,他真的从袖中,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圆滚滚的麦芽糖。
他剥开油纸,将那颗琥珀色的糖,轻轻放在小女孩掌心。
“嗯。”他点头,声音温和,“甜的。”
小女孩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犹豫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明王哥哥!”
江然没纠正她。
只是静静看着她满足地吮吸着糖果,看着她嘴角沾上的那点甜腻糖渍,看着她因为甜蜜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一刻,他体内那枚刚刚苏醒的、名为“蚀心”的、来自未知存在的恐怖“核”,那座悬浮于混沌虚空的破碎青铜巨鼎,那只即将按下的、代表绝对主宰的“手”……
所有沉重如山的真相与宿命,所有足以压垮神明的重量与孤寂……
都在这颗糖的甜味里,在这双孩童清澈的眼眸中,暂时……轻了一瞬。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座正在疯狂加固的千米巢穴。
目光投向城市更远处。
那里,还有更多废墟,更多未熄的火,更多等待被拉出黑暗的手。
江然抬起手,不是指向巢穴,而是指向整座临海市的上空。
掌心,青光与黑芒,如两条纠缠的游龙,缓缓升起。
“霍去病。”
“在!”霍去病一个激灵,挺直腰背,声如洪钟。
“传令。”
“是!”
“魁组织,全员听令。”
江然的声音,不再低沉,不再温和。
它变得宏大、清晰、不容置疑,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道律令,响彻临海市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第一,所有伤者,即刻救治。所有死难者,收敛安葬。所有家园,重建规划,即日启动。”
“第二,临海市全域,设为‘青莲净土’。”
“此域之内,邪祟不侵,灾厄不生,生机永续。”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座被暗金甲壳层层包裹的巢穴,最终,落回自己掌心。
青黑二色光芒,在他指尖无声流转,和谐得如同呼吸。
“……清剿行动,暂缓。”
“本座,要亲自,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临海市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温柔地……拭去所有阴霾。
一轮清辉皎洁的明月,破云而出。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断壁残垣之上,流淌在幸存者带泪的笑脸上,流淌在江然黑色长袍的衣角。
那衣角,在月光下,微微飘动。
像一面,刚刚展开的旗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