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他的瞳孔中同时涌现。
七彩在他的瞳孔中旋转交融。
如同七条河流,在一个点上汇聚。
而同一时间。
江然的领域.....
赤金色的枪芒撕裂天幕,余波扫过临海市残存的摩天楼群,三座百米高塔如蜡烛般熔断、倾塌,钢筋在高温中扭曲成螺旋状,玻璃幕墙尽数爆成银色雨雾,簌簌坠入火海。幽蓝色光盾上的裂纹尚未弥合,第二道枪芒已至——这一次是八臂齐动,八道赤金流光呈八卦方位绞杀而至,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连高空盘旋的异兽群都发出濒死哀鸣,双翼瞬间碳化,如焦炭般簌簌剥落。
幽蓝色身影终于撤步。
左足向后轻点,虚空泛起一圈幽蓝波纹,身形瞬移三里,却仍被最末端一道枪芒擦过右肩。没有血,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肩甲处浮现出蛛网般的冰晶裂痕,裂痕深处,幽蓝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不再从容,而是裹着一丝久违的凝重,“不是护体,是共生。”
话音未落,废墟之中,赤金色虚影骤然坍缩——并非溃散,而是如潮水退去,尽数回涌入那具七岁孩童的躯壳。大女孩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仰起脸,额间朱砂痣灼灼燃烧,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赤红,而是一种沉静、内敛、仿佛熔岩冷却后凝结的暗金光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赤色尽褪,唯余两轮澄澈如初生朝阳的金芒。
她缓缓站起身,左臂垂落,右臂悬于胸前,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一缕赤金火焰自指尖跃出,在空中盘旋、拉长、延展,最终凝为一杆三尺火尖枪。枪尖吞吐焰舌,枪杆缠绕风火双轮虚影,轮影高速旋转,带起呜呜破空之声。
她抬枪,枪尖直指高空。
没有嘶吼,没有冲锋,只是轻轻一送。
火尖枪离手,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赤金闪电,速度之快,连空间都来不及震颤。幽蓝色身影瞳孔骤缩,双手交叉于胸前,周身幽蓝光芒疯狂内敛,凝成一枚仅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刃的幽蓝圆盾——那是他本源所凝,非防御,是封印。
“叮——”
一声清越脆响,似古钟轻叩。
火尖枪尖抵在圆盾中央,停住。
两股力量僵持一瞬。
下一秒,圆盾无声碎裂,如琉璃坠地,片片剥落,化作漫天幽蓝光屑,随风飘散。
火尖枪余势不减,穿透光屑,直刺其眉心。
幽蓝色身影猛地侧头,枪尖擦过他耳际,削下几缕发丝。那几缕黑发尚未飘落,已在半空燃成灰烬。他右掌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竟一把攥住了枪杆!掌心与枪杆接触之处,幽蓝与赤金光芒剧烈对冲,发出滋滋灼烧声,蒸腾起大片白气。
他低头,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不是孩子惊恐扭曲的脸,不是愤怒燃烧的脸,甚至不是痛苦挣扎的脸。
是一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
七岁孩童的五官尚带着婴儿肥,可那双金眸里,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寂。她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或是一道必须被抹去的障碍。
“你不是他。”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整座城市的火啸风嚎,“你是……守门人。”
幽蓝色身影动作一顿。
攥着枪杆的手,松开了半分。
“守门人?”他重复,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笑意,“有趣。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未觉醒的孩子,竟认得‘守门人’。”
大女孩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招。
悬浮在半空的火尖枪嗡鸣一声,挣脱束缚,倒飞而回,稳稳落入她掌心。枪尖微垂,焰舌轻舔地面,所触之处,龟裂的沥青路面悄然熔融,又迅速冷却,凝成一道蜿蜒的赤金纹路,纹路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所有异兽尸骸、人类残肢、破碎钢筋……尽数化为齑粉,又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举,悬浮于半空,围绕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由灰烬与金属碎屑构成的微型星环。
星环旋转渐快,发出低沉嗡鸣。
幽蓝色身影终于变了脸色。
他认得这星环。
上古封印阵图·九曜归墟阵的雏形。
此阵非为杀戮,只为……隔绝。
“你竟能引动血脉里的阵图烙印?”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震动,“不可能!那烙印早已随上古大战湮灭,连残迹都不该留存!”
大女孩依旧沉默。
她只是握紧火尖枪,缓缓举起,枪尖指向更高处——并非指向他,而是穿透他,指向他身后那片被浓烟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那里,云层正诡异地翻涌、塌陷,形成一个巨大、幽深、不断扩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惨白光芒,有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黑色裂痕在光芒边缘延伸、爬行,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正在撕开天幕。
守门人顺着她的枪尖望去,幽蓝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归墟之门……被撼动了?!”他失声,随即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大女孩,“是你做的?!”
大女孩没看他,金眸只凝视着那片崩塌的天幕。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积蓄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接着,她张开嘴——
不是咆哮,不是呐喊。
是一声悠长、清越、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吟唱。
音调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金色波纹,层层叠叠,荡向那片天幕漩涡。
“嗡——”
第一道波纹撞上漩涡边缘,黑色裂痕骤然停止蔓延。
“嗡——”
第二道波纹叠加,漩涡旋转速度减缓。
“嗡——”
第三道波纹轰然炸开,整个漩涡猛地一滞,中心那惨白光芒剧烈明灭,如同风中残烛!
守门人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他踉跄后退半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骇”的情绪:“你……你在镇压归墟之门?!以凡躯引动血脉阵图……强行封印?!你疯了?!这具身体会当场……”
话未说完。
大女孩吟唱戛然而止。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
不是鲜红,而是带着金丝的暗金色血液,溅落在她胸前衣襟上,瞬间蒸腾,留下点点金斑。
她身体晃了晃,金眸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右臂骨折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下隐约可见骨骼错位、断裂的阴影。但她依旧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废墟之中的不屈长枪。
头顶,那巨大的天幕漩涡,竟真的……停止了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