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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我赚的是脑子钱(2/2)

铁锈味的血,记得自己甩出耳钉时手腕的震颤,更记得巷口阴影里,那个叼着烟、看戏般倚墙而立的男人轮廓。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被钉在了这张网里。

    陆生走出十步,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赶走一只苍蝇:“告诉李泽钜,红酒我收了。但下次——”他顿了顿,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被光影割裂的脸,“让他自己提来。别找替身。”

    夜市风起,卷着炭火余味与鱼腥气扑面而来。洪天明呆立原地,手中那张亚媒集团的A4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一面即将投降的白旗。

    而陈哲缓缓摊开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五毫硬币。正面狮子纹样不知何时已被磨去大半,只余下模糊的鬃毛轮廓,和一道新鲜的、刀刻般的裂痕,横贯狮首双眼之间。

    同一时刻,深水埗白田邨七栋四楼。

    文咏珊拧开生锈的防盗门锁,玄关灯泡接触不良,滋滋闪了两下才亮起昏黄微光。她踢掉帆布鞋,赤脚踩上冰凉水泥地,转身反锁三道锁——老式公屋的防盗链、弹簧锁、还有她自己焊死的钢栓。

    陆生倚着门框,打量这不足四十平米的蜗居:墙壁霉斑蔓延如地图,厨房灶台堆着未洗的泡面碗,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洗褪色的校服外套,袖口绣着“圣心女子中学”字样。

    “你这卧底,当得挺投入。”他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咔哒一声,隔绝了楼道里飘来的潮气与邻居家烧腊的甜腻香气。

    文咏珊没理他,径直走向卧室,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五六件廉价裙装,全是少女款,腰线收得极紧,领口缀着蝴蝶结。她抽出最底下那件墨绿色丝绒裙,抖开时扬起细微尘埃。

    “托尼那边,我已打过电话。”她背对着陆生,手指抚过裙摆褶皱,“他说你当年在芽庄码头,帮他扛过三十箱威士忌。货是假的,但箱子够沉。”

    陆生走到她身后半步距离,垂眸看着她发顶:“他没提,你当时穿着泳衣,在码头跳水引开越南水警?”

    文咏珊手指一顿。那晚海水咸涩刺骨,她潜入水下三米,肺部灼烧般疼痛,只为让托尼的船借着涨潮冲过浅滩。可这事,除了托尼和她自己,再无第四人知晓。

    “你怎么……”

    “你左肩胛骨下方,有块菱形胎记。”陆生声音平静无波,“面积大概三厘米,边缘略凸起,像没完全愈合的旧伤疤。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你在荃湾警署证人室做笔录时,衬衫领口滑落,我看见了。”

    文咏珊猛地转身,墨绿丝绒裙摆旋开一道弧线:“你监视我?”

    “不。”陆生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记住每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人的全部细节。”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文咏珊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闻到他领口残留的雪松香水味——和红酒的气息截然不同,冷冽、克制,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她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上他下颌:“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白田邨?”

    陆生没退,甚至没眨眼:“因为这里七栋三楼,住着去年被你亲手送进赤柱监狱的‘刀疤辉’。他在里面写了二十封求饶信,全被你退回,附言只有四个字——‘迟了,不收’。”

    文咏珊眼睫剧烈一颤,笑意却更深,带着玉石俱焚的艳烈:“陆老板,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一辆红色小巴呼啸而过,车顶灯牌闪烁:“九龙城→中环”。陆生望着那抹红光掠过窗棂,终于开口:“我想知道,当你把‘刀疤辉’的供词递交给廉政公署时,有没有想过——他供出的那个,替他洗钱的马来西亚商人,姓杨,名锦坤?”

    文咏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杨锦坤。马来西亚交通大王。庄冰盛祖父。

    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他连这条线都挖到了。

    陆生俯身,拾起她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抖开时,一枚金属徽章从内袋滑落——圣心女子中学学生会主席,银质,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永不妥协的文咏珊”。

    他指尖擦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演得真好。好到连我都差点信了,你真是为钱来港岛的逃难女孩。”

    文咏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湖:“所以呢?你现在揭穿我,是要把我交给廉政公署?还是……卖给华姐?”

    陆生将徽章放进她掌心,合拢她手指:“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下个月十五号,白田邨篮球场。”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如深潭,“你会看到一场拳赛。主赛蔡李佛对泰拳,副赛……有个新人,姓陈,耳钉底下有疤。”

    文咏珊呼吸一滞。

    “你认识他?”陆生问。

    她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陈哲。良景邨出来的小混混,半年前失踪,警方列为失踪人口。”

    “他没失踪。”陆生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盒过期牛奶和一包蔫掉的菜心,“他现在,是联英社新签的拳手。也是王宝下一个要杀的人。”

    冰箱门映出文咏珊苍白的脸。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紧:“你故意在夜市让洪天明看见陈哲?”

    “对。”陆生关上冰箱,从裤兜掏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又接住,“我要王宝以为,陈哲是我安插进他们内部的棋子。这样,他才会暴露更多——比如,谁在帮他们伪造身份证,谁在给伪钞做防伪涂层,还有……”他顿了顿,硬币在指间翻转,“谁,才是真正把越南船民卖进蛇头公司的中间人。”

    文咏珊盯着那枚翻飞的硬币,忽然想起陈哲掌心那道新鲜裂痕。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从她踏入中国城那刻起,从陆生第一眼看见她耳后胎记开始,这张网就已悄然收紧。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陆生将硬币抛给她。文咏珊下意识接住,冰冷金属硌着掌心。

    “你去告诉他。”陆生的声音在狭小客厅里回荡,清晰如刀刻,“就说——他耳钉底下那道疤,不是假的。是真的。是他亲生父亲,用烧红的铁丝,烙上去的。”

    文咏珊手指猛地一颤,硬币“叮”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滚向墙角阴影。

    墙皮剥落处,一只蟑螂倏然窜过。

    窗外,最后一班小巴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像一道无声的审判之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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