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御的皇后?!
她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皇后。
她本来已经放弃了。
可没想到,她得到了……
天朝的元皇后。
“究竟是怎么回事?云谏之前写信同我说,皇上有意册立郑氏为皇后。”
温云眠疑惑的是,君沉御什么都忘记了,怎会将这个位置给她?
庭院的亭子外,这会下起了细微的雨,夹杂着山中清新的空气,是带了一点冷意的。
顾卫峥放下茶盏,温声说,“此事说来也奇怪,本来皇上确实选......
书房内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与窗外斜透进来的夕照交织成一道朦胧的光晕。温云眠掀帘而入,指尖还沾着方才经过白玉兰树时蹭落的一点微凉露气,袖口拂过案角一叠尚未归档的北国户部呈报——那是今日刚送来的春耕备粮清单,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全是秦昭亲笔。
他坐在紫檀嵌螺钿书案后,玄色常服未着朝冠,发束墨玉簪,肩线挺直如刃,却比前几日更显清减。左臂缠着素白绷带,边缘渗出淡褐血痕,是昨夜围捕月瑾归余党时被淬毒短弩擦过的旧伤。他正低头看一份密折,眉骨投下的阴影沉而锐,像刀锋压在纸页上。
温云眠将药盏放在案角,青瓷碗沿映着斜阳,汤色浓褐,浮着几缕极淡的金丝——那是用三百年雪参须、北境冰魄莲心、并七枚活蛊蜕壳煎熬十二时辰所得,解情蛊最后一道锁魂引的引子。
“陛下尝一口罢。”她声音平缓,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递一碗寻常安神汤。
秦昭抬眼。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温云眠喉间微紧。那双眼睛仍是她熟悉的深潭,可潭底却没了往日翻涌的潮汐。没有试探,没有灼烫,没有她曾无数次在月下、灯下、血雾里读到的偏执与纵容。只有一片澄澈的冷,像北国最高峰终年不化的雪原,干净得令人窒息。
他没伸手接。
只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只白玉兰瓣被风卷起,无声掠过窗棂,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又坠入青砖缝隙。
“你信我么?”他忽然问。
温云眠怔住。
不是问药效,不是问毒理,不是问解蛊之后是否真能斩断双生契——而是问,你信我么?
她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执针、控匕首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为他试过十七种蛊毒的毒性反应,曾在暴雨夜剖开自己腕脉,将混着心头血的解药灌进他干裂唇缝;也曾在他登基大典当日,亲手将鸩酒递到曲溶溶手中,笑着看那女人仰头饮尽。
信吗?
她信他不会杀她。
信他哪怕失了记忆,仍会在她踏进书房门槛的刹那,将未拆封的军报推至案角——那是她昨日随口提过一句“燕州边军缺铁甲”的奏本。
也信他此刻问这一句,不是试探,而是某种近乎绝望的托付。
“信。”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若不信,就不会端这碗药来。”
秦昭终于抬手。
指尖碰到青瓷碗沿时,温云眠下意识屏息。那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虎口处一道旧疤蜿蜒如蛇——是当年在北境猎场,为护她挡下狼王利爪所留。她曾吻过那里,也曾在无数个深夜,用指尖一遍遍描摹那道凸起的纹路。
他端起药盏,仰颈饮尽。
苦涩腥甜的气息瞬间在口腔炸开,他喉结滚动,眉心猝然一蹙,却未吐,未咳,甚至未放下碗。只是将空盏搁回案上,发出极轻一声磕响。
“痛。”他忽然说。
温云眠抬眼。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鸦羽似的影,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鬓边一缕黑发被汗浸湿,贴在苍白皮肤上。左手死死扣住右腕,指节泛青,仿佛正被无形之物撕扯筋骨。
“蛊在离心三寸,解时如剜骨。”她低声解释,从袖中取出银针,“陛下忍一忍,臣妾替您导滞。”
银针刺入膻中、巨阙、天突三穴,她指尖捻转,力道稳准,如执刀破阵。秦昭呼吸渐沉,胸膛起伏加剧,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未退半分。温云眠俯身靠近,发尾扫过他颈侧,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混着血腥气。她左手按住他后心,掌心下是他剧烈搏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指尖发麻。
突然,他右手猛地攥住她左手腕!
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温云眠没挣,任由他钳制,只将银针再深半分。
“阿眠……”他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粗陶,“别走。”
温云眠指尖一顿。
那声“阿眠”,不是“皇后”,不是“温氏”,不是任何朝堂称谓。
是只有他们独处时,他才会唤的、带着滚烫气息的昵称。
她抬眸,撞进他骤然睁开的眼里。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不是记忆复苏的清明,而是混沌深渊里骤然劈开的闪电。痛苦、茫然、惊惶,还有一丝……近乎孩童般的依恋。
“朕……记得你眼睛。”他喘息着,拇指无意识摩挲她腕内侧的软肉,那里有颗米粒大小的褐色小痣,“像春溪里浮着的桃花瓣。”
温云眠喉头哽咽。
她知道,这不是记忆回来。是解蛊时魂魄震荡,激发出最原始的感官烙印——他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身份,甚至可能忘了他们曾并肩浴血、也曾相背立誓,却唯独没忘记,这双眼睛曾如何映过他的倒影。
“陛下,”她声音发颤,却依旧稳,“您该记得的,从来不是臣妾的眼睛。”
“是您自己的心。”
话音未落,秦昭忽地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他强行咽下,唇角却渗出一线暗红。温云眠迅速拔针,取帕按住他唇角,触手一片濡湿温热。她转身去取净水,再回头时,他已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脸色灰败如纸,唯有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丝毫未松。
“解药三日内需连服七剂。”她一边拧帕一边说,“最后一剂服下那日,双生蛊契自断。此后……您便是自由之身。”
“自由?”他低笑,笑声喑哑,“若自由是忘了你,那朕宁可永世为蛊所缚。”
温云眠手一抖,帕子掉进铜盆,溅起细碎水花。
她弯腰去捡,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秦昭忽然抬手,指尖抚过她耳后——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三年前她为替他挡下刺客淬毒袖箭所留。
“这疤,朕记得。”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说过,这是朕欠你的第一道债。”
温云眠直起身,眼眶发热,却硬生生逼退所有酸胀:“债已还清。陛下救过臣妾性命三次,臣妾为陛下试蛊十七次,早已两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