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修说:“可能是他们不小心吧。”
“那棉签保存了吗?”白语薇抄起手来,严肃道:“这种事情肯定是拍行的问题,到时候检验成分后去理赔,虽然没有实质性损坏但到底是保管不利。”说罢她行至酒塔灌了两杯香槟,第三杯被陆淮修劝下了,他手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暗示,柔声提醒她:“陆太太,少喝点。”
她蓦地烦躁,待长辈将他叫住,她便出去透气,刚走到门口就见张一蝶两手一拍从垃圾桶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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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穹顶将鼎山塔园罩住,天空净得不见丝缕。白语薇紧紧捏着塑封袋,又问了一遍,“是陆太太让你扔的?”
张一蝶点头。她走后白语薇借着月光打量起手中的棉棒,轻笑一声后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会场的角落王珍妮在掏烟,白语薇没眼色走到旁边咳了两声,“妈,我备孕呢。”
王珍妮白了她一眼,索性往外走,白语薇亦步亦趋,“妈,这次拍行明显失误,说会帮我们联系藏家,结果拍品一点也拿不出手,按理说鼎山拿不下来可以理解,但场地都由我们来搞定了,两个多月筹备而且他们也有合作的公司,几乎是一条龙轻而易举,也没说要做成轰动S市的效应,就是个二类拍行也不至于这副样子,和年初景湾那几场完全没法比。”
她看了一眼王珍妮,她打火点烟的动作行云流水,压根儿没照顾儿媳的意思。白语薇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所以那事儿不能算了。”
事儿办的这么不牢靠,恰好还在她盛火难撒的关口,可得找个由头压尾款。就是看中这家拍行把景湾那两场拍卖搞得风生水起,霸占新闻重要板块好几日,不仅给贵太们冠了慈善盛名还二次助力推了自家股票涨势,听说陆家要办,宋茗心特意推荐的这家拍行,搞成这样白语薇很难善心地放弃某种方向的解读。
王珍妮吐了口白雾,“算了,这次别追究了,以后还要合作呢。”
“就算以后要合作也不耽误这次算账,不然以为陆家好欺负呢。”白语薇不欲多说,正要转身被王珍妮一把拽住,“我说算了听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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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停歇,室外的一切都像被洗过一样。
一辆黑色豪车划过郊区的空旷马路。汪致霆在后座扶额,他喝酒上脸,这会两颊通红,呼吸间满满浑浊的酒气,经过鼎山塔园时他随口问:“今儿塔园这么热闹?”
辉煌灯火将塔园装点成旧上海盛景,四季歌传至马路,行道树的枝条跟着摇摆。
上回这么热闹还是他在车里听的那一整场某人的婚礼。
“陆家今天搞了个慈善拍卖。”匠心传媒的王总嗤笑,“听说拍品次的跟商场里的似的。”这种好笑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哟,陆家这么抠了?不是说什么百年企业。”汪致霆一脸轻蔑,司机放慢了车速,但他没再转头,下颌紧咬成一道锋利的弧度。
“吹牛逼的。”都知道汪致霆看姓陆的不爽,顺着他话茬说铁定没错。至于陆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百年企业凤毛麟角,谁知道借尸还了魂还是曲线救了国。”
两声会心的嗤笑在车厢内交汇。
鼎山塔园里,陆淮修看了眼时间,21点20分,拍卖结束贤秀楼空了出来,众人在崇德楼觥筹交错。他腾出贤秀楼的小间,给蛋糕上插好蜡烛,将红玫瑰搁在桌上,拿出手机。
“说起来还是名交际花办的场,是不认识藏家吗?”
“手伸的不够远呗。”
“嗐,藏家都是有家学渊源的,暴发户懂什么,被人忽悠了吧。”
“那白的是什么?”
“次品没弄好呗,最后反正是找托买,只是没想到被识货的看出来了。”
“估计是想给新酒上市造势,没想到扑了。”
“要不是陆淮修要结婚取信托,也不至于这么急着结婚。”
“是嘛是嘛,跟我说说,我就说怎么找白语薇呢。”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猎猎作响。
草地湿泞,礼服的下摆被氲湿,拖拽着垂坠的衣料将腰线修的不留余地,S型曲线僵硬挺直,隐在树后。
人造的裹在身上到底不如动物的暖,但是为了环保、为了慈善、为了做一个完美的贵太太,白语薇思及此处,手颤抖着又紧了紧领口。
那几千只嘴碎的鸭子扑棱着脚蹼扭着鸭屁股走远了。
白语薇恶狠地眯起眼又无可奈何地垮下肩。
她有点后悔把香槟喝完了,也庆幸喝完了,当然最值得感谢的是她喝的是香槟,不是红酒或洋酒——那种可以对着人脑门敲酒瓶的浓度。
崇德楼内气氛甚好,欢歌笑语就在耳旁,可她知道这场晚宴办砸了,还没出这个大门就开始碎嘴。出了这个门……她更是管不着。
换平时她早就怒气滔天,要么锤树,要么直接去撕嘴,可今天她乏得很,好不容易鼓起的一口气又被她们戳破了。
家族信托?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之前还不以为然,陆氏开疆扩土,到S市的第一年就结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一直笃定他们就是天造地设。
这些闲言碎语贯穿他们婚姻始终,以前只当风过耳,爱情这堵迷墙挡住了所有,可这会她看什么都那么假,好像突然醒了蛊似的,连王珍妮明明不喜她却假作热烈,爽快同意他们的婚事都那样值得怀疑。
借着室外的灯光,她居然在这洋园子里眺见了一中式亭子。应该是刚修的,真是够混搭的。全城最昂贵的塔园居然也这么假,难怪新人都结合的那么不幸,这园子就缺乏内部和谐的统一。
一切都这么荒诞!
她思绪浸在五阳河里漂游时,身体被温热的宽厚捞起,她听见闷闷的低沉穿过疑惑的河水,波澜在了耳畔,“都缩成这样了居然也不进来?”
陆淮修将鼎山塔园的四幢楼找了个遍,最后在大松柏树下寻到了她。
乌发黑衣蹲在树根旁,天衣无缝的融进了黑夜。
草地清浅的水坑将裙摆与脚踵濡湿。他将西装脱下罩在她身上,隔着衣料轻搓她的手臂回暖,“怎么不接电话?”
白语薇僵着身子看了眼手包,十指冻成冰棱活动困难,陆淮修帮她打开点了点home键登时无语,“冻关机了!”
汪致霆从后墙翻进来时,只是想参观一下他发誓再也不来的塔园,悄悄食言。可老天实在爱开玩笑,远处那双黑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他可是亲手用烟头将他们婚纱照上的脸烫掉的。
“我们去吹蜡烛。”
“算了。”她这会干什么都没力气。
最后蛋糕被托至她跟前,自欺欺人的“18”烛火摇曳。寒风中,簌簌微光几度熄灭又被他掌心护住,苟延残喘地继续蹿起星火。他看着她说:“陆太太生日快乐。”
她应该冻僵了,挤不出笑,遂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