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唯一将表情写在脸上的只有黄先天，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道真一被废掉，彻底跟掌教之位断绝。
他恨不得当场将林凡打死，但宋道仙在...
御风而行，林凡随韩域穿过飞仙门层层禁制，直抵后山紫霞峰巅的玄牝洞府。洞府外云气翻涌如沸，一道青铜古门半掩于青苔石阶尽头，门上刻着“道法自然”四字，笔锋却已斑驳，似被岁月啃噬多年。韩域抬手轻叩三声，门内忽有钟鸣一响，沉而不滞，余音绕梁三匝方歇。
“进来。”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字字凿入耳膜。林凡心神微震——这不是寻常长老的威压，而是返璞归真、大道归一的道韵。他尚未踏入洞府，便觉周身毛孔微张，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无声审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洞内无灯，却自有光。光自穹顶垂落，如液态玉髓，缓缓流淌于青玉地砖之上，映得人影纤毫毕现。中央蒲团上端坐一人，白发如雪，面容却如三十许青年，眉心一点朱砂痣，不染尘俗，亦不带暖意。此人正是飞仙门当代掌门、韩域与道真一的授业恩师——玄元真人。
林凡躬身行礼：“弟子林凡，拜见师尊。”
玄元真人目光扫来，未落于其面，却似穿透皮囊、直抵元神深处。那一瞬，林凡只觉自身所有隐秘——炼虚境的平滑无痕、归一炼体法主宰篇的气血如渊、乃至人道气运在识海中凝成的金色命轮——皆被照彻分明。然而玄元真人只是微微颔首，未曾点破，亦未赞许，只道：“你身上，有人皇气。”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平静，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
韩域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林凡。林凡却神色如常，坦然迎向师尊目光：“回师尊，弟子确曾传人皇法于中原王朝，亦以人道气运淬炼己身。此法不悖天道，反合人伦纲常，修之可固国本、镇邪祟、御外魔。”
玄元真人闭目片刻，指尖捻起一缕游离于空气中的淡金色丝线——那是刚刚飘入洞府的一丝人族气运，极淡，却坚韧如钢。他轻轻一弹，金丝嗡然震颤，竟发出清越剑鸣。
“气运有灵，择主而附。”他睁眼，眸中星河流转，“你非气运之主，却是执掌之柄。这柄太利，握久易伤己。”
林凡心头一凛。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他只会一笑置之。可出自玄元真人之口，便是定论。他欲开口，玄元真人却已转向韩域，袖袍微拂，一股温润灵力裹住韩域双腕，缓缓渗入经脉。
“你体内乱流，非外伤所致。”玄元真人声音低沉，“是‘混元回神丹’里，掺了三钱‘蚀魄霜’。”
韩域瞳孔骤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蚀魄霜？那不是……炼制‘断魂散’的辅药？”
“正是。”玄元真人指尖凝出一滴银色水珠，悬于半空，映出韩域体内经脉走向。水珠中光影流转，赫然可见数条幽蓝细线盘踞于气海边缘，正悄然腐蚀着护体法力。“蚀魄霜本身无毒，但遇你体内‘九曜玄罡’，便会化为蚀魂之引。若再服三颗此丹，你丹田将如春冰遇火，寸寸崩解。”
林凡呼吸一滞，脊背寒意陡生。他早知吴仙送丹可疑，却未料手段如此阴毒，更未想到玄元真人竟能当场剖析入微至此！
“师尊……”韩域嗓音干涩，“是道真一？”
玄元真人未答，只将那滴银水弹向洞壁。水珠撞上青岩，无声炸开，化作一片氤氲雾气，雾气聚散间，竟浮现出三日前紫霞峰外一处断崖的影像——雾霭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人玄衣束发，正是道真一；另一人身披墨鳞斗篷，面容模糊，只露出半截骨节嶙峋的手，正将一枚灰褐色丹丸嵌入玉瓶底部夹层。
“墨鳞……”林凡一字一顿，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是‘黑鳞谷’的人！”
玄元真人终于点头：“黑鳞谷三十年前已被仙盟剿灭，余孽流散。此人左手三指缺损，掌心有‘逆鳞印’——是当年谷主亲传七子之一，代号‘蛰龙’。”
韩域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为何助道真一？”
“因道真一答应他一件事。”玄元真人目光如刀，“重开‘人皇祭坛’。”
林凡浑身一震。人皇祭坛？那不是上古时期人族供奉初代人皇、凝聚万民愿力的至高圣所？早已在仙魔大战中崩塌湮灭，连残碑都难寻踪迹！如今重开，岂非要搅动整个修仙界根基？
“师尊，人皇祭坛若现世……”林凡沉声问。
“气运将倾泻如洪流。”玄元真人语速渐快，字字如锤，“人族气运本属无形，唯借祭坛为鼎，方能凝为实质，灌注于修士之身。届时，修人皇法者，一日千里；修仙法者，根基动摇。仙门千年秩序，一朝倾覆。”
洞内死寂。唯有玉髓光流缓缓滑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时间在舔舐伤口。
就在此时，洞府外忽有急促剑鸣破空而来！一道赤色符箓撞在青铜门上，轰然爆开，化作十二道血色篆文，盘旋升腾，组成一行刺目大字：
【玄元门下，韩域勾结人皇余孽，窃夺气运，罪证确凿！即刻废除道籍，押赴仙盟受审！】
林凡瞳孔一缩——这是仙盟总阁的“敕命血符”，需三位副盟主同时敕令、以心头精血为引，方能催动。此刻竟直指韩域，且将“人皇余孽”四字钉死在其名下！显然，对方早布好局，只待韩域伤势恶化、无力辩驳之时，一举绝杀！
韩域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却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好！好一个仙盟！好一个‘人皇余孽’！我韩域修行七十二载，斩妖三十七，诛魔十九，镇守南荒边关二十年未让一妖入境——今日倒成了余孽？！”
他猛地转身，直视玄元真人：“师尊！弟子愿自碎金丹，以证清白！只求师尊……保下飞仙门道统！”
“放屁！”林凡厉喝一声，一步踏前，袖袍鼓荡，竟将满洞玉髓光流尽数搅乱！他目光灼灼，直刺玄元真人双眼：“师尊若信此符，此刻便该亲自出手擒拿韩域师兄！可您没有！您方才还为他诊脉，剖析蚀魄霜之毒——您早知道这是栽赃！您既知，为何不出手阻拦？！”
玄元真人面色不变，只缓缓抬手，指向洞府深处一扇暗门：“那里，有你师兄当年入门时，亲手所刻的‘守心誓碑’。碑文第三行，第七个字，是‘仁’。”
林凡一怔，随即疾步上前，推开暗门。门后是一方狭小石室，中央竖立着半人高青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唯有一行朱砂小楷镌刻其上：
【吾韩域，承师恩，入仙门，当以仁心守苍生，以正道镇幽冥，纵九死，不违此誓。】
林凡手指抚过那个“仁”字，指尖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凹痕——那并非刻痕，而是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包浆。他忽然明白：韩域从不争权，只争“道”之正邪。他甘愿被排挤、被构陷，只为守住心中那点不灭的仁念。
而此刻，这“仁”字，正被血符上喷涌的戾气隐隐压制，碑面朱砂竟开始泛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纹！
“师尊！”林凡猛然回头，声如惊雷，“仙盟敕令，是逼您表态！他们要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