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佛。”僧人开口,声音竟与方才青年一般无二的平淡,“施主所见,非钟楼,乃‘轮回镜’。那些人头,亦非炼化,而是……”他抬手,指尖一点朱砂自虚空凝出,轻轻点向齐彧眉心,“他们自愿投入镜中,只为换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朱砂未触即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齐彧眉心。
刹那间,齐彧视野翻转!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面巨大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却非他此刻狼狈模样,而是……两年后的沧海城!街市喧闹,纸钱飞扬,可所有行人脸上皆挂着诡异微笑,眼窝深陷,瞳孔却是两粒跳动的金色火苗!更可怕的是,镜中每一个“他”,都穿着不同衣饰——有时是夜家锦袍,有时是莲华寺灰袈裟,有时竟是云雾魔的血色雾甲!而所有“他”的胸前,皆佩戴着一枚小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指针……正齐刷刷指向镜外,指向此刻真实世界中的他自己!
“你……”齐彧魂飞魄散,踉跄后退,“你在用我的眼睛……看未来?!”
僧人合十的手缓缓放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赫然也有一道弯月形旧疤,疤下金线隐现,与方才青年耳后那道,如出一辙。
“未来?”僧人唇角微扬,慈悲面容骤然裂开一道森然缝隙,露出底下纯粹的、非人的银色,“未来早已写就。贫僧只是……帮你擦亮蒙尘的镜面,好让你看清,自己究竟是执镜人,还是……镜中囚。”
话音未落,僧人身影如烟消散。
齐彧扑通跪倒,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归藏袍。他颤抖着摸向自己胸口——那里,衣料之下,竟真的浮现出一枚微凸的青铜罗盘轮廓!盘面冰冷,指针……正微微震颤,缓缓转向东南方。
东南方……是云雾魔盘踞的雾域。
“不……”他嘶声低吼,猛地撕开衣襟。可那罗盘印记已深深烙入皮肉,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仿佛天生胎记。
就在此时,他怀中忽然一烫。
齐彧慌忙探手入怀——是那盏万伞神明所赠的伞灯!此刻灯身滚烫,灯芯处,一簇幽蓝火焰无声跃动,火焰之中,竟清晰映出莲华寺钟楼顶层的画面:灰袍僧人依旧端坐,可他合十的双手间,正托着一枚小小的、滴血的青铜罗盘!盘面指针,赫然与齐彧胸口印记,指向同一方向!
伞灯幽光映在齐彧惨白脸上,他瞳孔深处,那点被强行灌入的银芒,正与蓝焰交相辉映,幽幽闪烁。
远处,云雾魔域方向,一道血色闪电撕裂天幕。
齐彧缓缓攥紧伞灯,指节发白。他不再试图抹去胸口的罗盘印记,也不再追问自己是谁。他只是慢慢站起身,拍去膝上焦灰,望向东南方那片翻涌的血云,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邪、极疲惫的弧度。
“好。”他对着虚空,对着伞灯,对着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轻轻吐出一个字。
风卷残灰,扑向他染血的衣襟。归藏袍猎猎作响,袍角翻飞间,隐约可见内衬上,用金线绣着一行细小古篆——并非万伞神明的符文,亦非太阳神的银痕,而是七个早已湮灭于上古的禁忌文字:
【武圣之始,不在登神,而在……弑神】
齐彧转身,踏着焦黑大地,一步步走向血云深处。他脚步踉跄,却再未跌倒。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无声龟裂,裂纹中,一缕缕幽蓝火苗悄然窜出,如朝圣般簇拥着他前行的足迹。
身后,余火监狱的方向,风送来最后一声悠长钟鸣。
铛——
余音袅袅,仿佛一声送葬的叹息,又似一曲……序章的开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