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尾猛地一捲,将案几上的香炉甩了出去。香炉正中男人胸口,砸得灰烬四溅。香炉落地,叮噹作响。
尾璃偏头冷道:「走开。谁稀罕你了?」
晏无寂竟低眉顺眼地靠近一步,神情与素日的威严冷峻大相径庭。
他语气柔得不像话:「璃儿,别气了,好不好?」
尾璃驀地转身,大步逼近,纤指戳向他胸膛:
「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你还会做什么?」
晏无寂似是被她气势震慑,微微一缩,苦笑着回:「璃儿,都是我不好,总惹你生气……你说罢,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她扁了扁嘴,背过身去,冷冷吐出一句:「那你跪下来求我啊。」
语气倨傲至极,却没想到,他竟真的毫不迟疑地跪了。
「璃儿,求你了。」他抬首望她,语气哀求,「原谅我……好不好?」
尾璃回头,勾起唇角,眼神嫵媚中带戏謔。
「那……你先自打两个耳光。」
晏无寂未多言,抬手往自己俊脸「啪、啪」两记脆响,双颊顷刻红了起来。
她终于笑了,笑声清脆明亮,带着撒气的轻快。
笑声未止,门口传来一声冷冽如霜的嗓音:
「玩得如此高兴?」
尾璃猛地一颤,驀然回首。
晏无寂立于殿门前,墨衣如夜,眉目冷淡,眸光落在她身侧——
那里,尚有一道人影跪于地上,衣襟上点点灰白,姿态恭顺,五官与他一模一样。
晏无寂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八尾幻术果然细緻……连本座身上的魔焰气息,都摹得七、八分像了。」
尾璃倏地一个激灵,幻像骤碎,跪在地上的「晏无寂」顷刻间化作一缕细雾,消散无踪。
而真正的晏无寂,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踩得她心头猛跳。
他从她肩后撩出一缕银白长发,绕在指间把玩,语气漫不经心:
「你倒会自娱自乐。」
尾璃悄悄嚥了口唾沫,身后八条雪尾不安地扫了扫地面,像是本能地感应到危险。
她挤出一抹笑,挽住他手臂,撒娇似地靠上去:
「璃儿就只是……贪玩嘛……」
晏无寂似笑非笑,忽而伸手,一把捏住她下頷,尾璃被他拽得仰起脸来。
他俯身惩罚似地咬了咬她的唇,带着点狠劲。
「唔……」她轻哼一声。
「本座本是来陪你用膳。」他淡声道,「如今看来,倒是碍着你自己玩了。」
语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挺拔,片刻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幽漠殿后园——
尾璃懒懒地坐于鞦韆上,八尾微晃,神情沮丧。
她才刚把魔君为何生气的原因告诉晏无涯与宓音,他便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宓音坐在另一侧的鞦韆上。前后轻摇时,红纱于身后摆盪。
「打耳光?」她惊问,红眸睁大。
晏无寂,跪下来自打耳光……宓音一想到那画面,整张脸就僵了。
她惊叹道:「你也太大胆了。」
「幻术嘛,变什么不行。」尾璃闷闷地踢了踢脚尖,「你若要,我也可以变无涯出来给你磕头。」
宓音忍不住咯咯轻笑。
晏无涯咬着稻草,倚在魔藤小榻上,嗤笑道:「你敢,便试试。」
尾璃仰首望天,又大声叹了口气。
「别叹了,他能气多久啊?」晏无涯从小榻起身,伸了个懒腰。
「要不要去泡灵泉?我这灵泉最近药效奇增——泡一泡,保你更美。晏无寂一看,什么气都消了。」
一提灵泉,宓音似有心事般,笑容微滞。
尾璃双眼泛起好奇:「你的灵泉有什么特别?冥曜殿后园也有一个。」
「你来看看,便知道了。」
殿内,尾璃将八尾隐去,赤足轻踏入泉水。
灵泉水色泛着淡淡光晕,水温比想像中高些,方踏入时还微微一震,接着全身被一层暖意缓缓浸透,像是有人自肌理深处将寒意一点点驱散。
她转身靠坐池畔石边,半身泡于其中,微瞇起眼。银白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浸在泉中,原本便柔如丝缎,此刻竟似多了几分细緻润泽。
全身上下,自内至外,舒畅无比。
她抬起一手,轻轻提起湿透的衣袖,低头望去。
手臂雪白如玉,本已吹弹可破,但此时竟似又细腻了几分,滑得让人心惊。像是被什么滋养过,肤色不再是单薄苍白,而透着一层极轻的粉润,妖孽得恰到好处。
尾璃诧异抬头,刚见宓音缓缓踏进泉中。
「难怪宓音近来皮肤美得不像人族!你这灵泉,是藏了什么秘密?」
的确,宓音本便年轻,十九年华,可近日她的肤色更为嫩白,青丝乌黑亮泽,唇色红润,连睫羽都更显浓密。
尾璃本以为是什么驻顏巫术,如今方知,幽漠殿中竟有如此神秘宝泉!
宓音听罢,不知该如何作答,转眸望向晏无涯。
晏无涯正倚于灵泉另一侧,笑吟吟道:「也没什么秘密,不过是拿了万花谷的血曜花养泉。」
「血曜花?」尾璃眨了眨眼,刚欲再问,只见泉心缓缓漂来一朵花。
漂到她手边时,她才注意到,花身枯败,边缘微焦,花心却仍闪着丝丝紫芒。
「嗯,就是它。」
晏无涯随手拨了水面,那朵花便顺水飘远。
尾璃撩水泼他,娇声道:「这等好东西,你怎么不多摘几株,也给我养顏嘛。」
宓音听了,头皮微麻——还想多要几朵?
晏无涯懒洋洋拨水还击,水声哗啦。
「你以为血曜花到处是?这东西,可稀罕得很。」
尾璃笑得眉眼弯弯:「那么稀有的东西,拿来给宓音养顏,没想到你也这么体贴啊。」
二人一来一往,惟宓音脑中浮起那一夜的景象——
营帐中哀鸣、撕裂声持续良久,直到一切归于寂静。她站在远处,夜风拂面,仍可闻到浓浓血腥。
晏无涯不许她入内,独自进帐。不多时,他走出来,掌中握着一朵尚滴着血的血曜花。
他笑道:「这玩意还剩些魔气,有用。」
自那之后,幽漠殿的泉水变了模样。
她偶有恶梦,梦见那些欲对她行不轨的杂魔。
晏无涯知晓后,日日将她强拎至泉中泡二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