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宓音忽然低低痛呼一声,浑身猛地一震。
她脸色骤白,手掌本能地按上胸口。方才还在松开的深处,转瞬间便收紧,像是有一股霸道的力量循着那将断未断的契路压了回来,狠狠扣进她心魂。
她踉蹌一步,呼吸倏乱。锁骨之下那本已渐渐淡去的契印,此刻竟重新浮现,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额间泛出薄汗,「你们快走!」
话落,她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徐长老立刻蹲身扶住她:「那你怎么办?」
「我有魔契……逃不掉。」她蜷缩在地,生生将字吐出,「快……走……」
驀地,狂风席捲,紫气涌至。数丈以外,一袭白衣凌空现身,黑靴落地。
晏无涯立于风中,眉眼冷得惊人。
他第一眼便看见那抹红影。宓音跪伏在地,脸上血色尽失,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手仍攥着那身着巫族服饰的男人。
他的脸色顷刻沉了下去。
不远处又有一道沉重魔息掠至,晏无寂衣袍微扬,神情冷沉。
叁人已齐齐变了脸色,却无一人敢先动。
再过片刻,一道月白身影自半空急急落下,八尾微张,正是尾璃。她甫看清地上的宓音,心头便是一紧。正欲上前,手腕便被晏无寂扣住,硬生生带回身侧。
晏无涯慢步上前,紫眸扫过叁名巫族人。
「巫族人,跑到魔界来,动本殿的契。」他轻声道。
巫族祭师沉声道:「圣女本是我族之人,你以魔契诈之,天道不容。」
晏无涯盯着宓音,字字咬紧:「宓音,过来。」
宓音泪意一下便漫了上来。她下意识往前爬了一步——魔契沉沉压在心口,教她本能听令,可才一步,她便生生止住。
她脸色苍白,抬眼道:「您让他们走。」
晏无涯眼底尽是压不住的戾色,下顎一紧:「来了,便休想活着出去。」
语毕,他五指微拢,掌间紫芒盘旋。
叁名巫族人同时掐诀低诵。地上巫纹骤亮,淡青光华自阵中升起,化作一层半圆护幕,将四人罩在其中。与此同时,半空中裂开一道扭曲幽隙,边缘震盪。
那是一道遁门,尚未成形,却已是一线生机。
紫气自晏无涯掌中轰出,第一击竟先直取宓音,欲将人夺回。
轰然一声,紫气狠狠撞上护幕,青光剧震,阵中四人皆是身形一晃。
晏无涯面色越发阴沉。他目光掠过唸咒的叁人,立时看出那层护幕的灵力流转,是以兰姑所立之处为一角阵眼。
下一瞬,他掌间紫芒骤盛,不再取宓音,而是轰向兰姑身前那片青色光壁。
只听「喀」地一声脆响,那一角护幕率先裂开。兰姑面色骤白,灵力逆衝,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护幕一破,晏无涯五指骤然收拢。黑紫魔藤破土而上,一圈圈将叁人狠狠箍紧。徐长老与祭师急诵的咒音顿时一乱,半空中那道幽隙也随之一颤,顷刻溃散。
藤身越收越紧,勒得骨头咯咯作响,转眼便已缠上颈间,竟似要将人活活绞死。
尾璃在后方一时看得发怔。身侧的晏无寂沉默无波。
魔藤猛地一收,那祭师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口中溢出鲜血。其馀二人脸色逐渐发紫。
宓音见状,泪水夺眶而出,尖声喊道:「五殿下,您放了他们!」
晏无涯只冷冷重复道:「过来。」
她低低一泣,强忍着心口疼痛道:「您让他们走,我都听你的。」
他闻言,嗤笑道:
「人,本殿要杀。」
「你——也得过来。」
话音刚落,紫气自他掌间凝成一道锁链,破空缠上宓音手腕。
宓音正受魔契反噬,胸口疼痛欲裂,这一扯之下,整个人被拽离原地,重重摔落在他脚边。
她闷哼一声,骨头宛如被撞散,掌心擦过粗砾地面,霎时渗出血丝。
晏无涯垂眸望她,眸色已尽数化作深紫。素日俊朗含笑的面容,此刻冷得骇人,连一丝旧有的散漫也不剩。
他缓缓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脸,逼她抬头。
「昨日主动与本殿痴缠不休,是为了取魔气,拿去解契,是不是?」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似要剐开她的皮肉。
「巫族果然好得很。」
「从前欺魔神的契,今日便来欺本殿。」
宓音疼得浑身发抖,眼里泪光骤乱,下意识想摇头,却被他死死钳住,双颊生疼,连偏开脸都不能。
晏无涯陡然将她的脸扭向不远处那叁道被魔藤死死箍住的身影。
「本殿仁慈,放一个。」
他贴着她耳侧,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你选。」
「要哪两个死?」
尾璃听得心头发寒,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手臂却被人猛地扣住。
她一怔,回头便见晏无寂五指紧紧箍着她,竟不容她再近前半步。
「他魔性正盛。不能去。」他低声道。
尾璃急道:「那您去!」
晏无寂摇头,语气冷淡:
「巫族潜入魔界,动他的契,抢他的人,早该料到后果。」
宓音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被摔得发鬓散乱,心口绞痛,唇瓣发白,满脸尽是泪痕与惊惶。
她抓紧他衣袖,哭得声音发颤:
「不要……是我错了……是我骗了您……」
「我听话……求您……放了他们……」
她说到最后,几乎已是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重复:
「求您……求您……」
晏无涯听着,面上竟无半分波澜。那双紫眸像夜色深处凝住的冷火。
半晌,他才平静开口:
「不选?那便叁个都死。」
绝望的泪珠自她眼角滑落。宓音知道,这一刻,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然。
她低低哭着,竟松开他的袖子,撑着发虚的手,一点一点朝那叁人爬去。胸口剧痛,才挪出半寸,眼前便已阵阵发黑,可她仍不肯停。
晏无涯站直了身,深紫眼眸锁在她身上。
连死,都要死在那叁人身侧。
一时四下只馀风声,宓音细碎的泣音伏在夜色里。
她爬了不过一尺,便被猛地拽回,紫链錚然一响。
「呜……不要……」手肘、膝头擦过地面,霎时磨出血痕。她颤着气音呜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