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郡兵不足三千?!”
两万户以上的上郡,按朝廷法度,常备郡兵必须是五千人!
一口气给朕吃掉了将近一半的名额?!那两...
武昌城外,江风卷着焦糊味与铁锈腥气扑面而来。许宣脚踩半截断矛,矛尖斜插进夯土里,震得地面嗡嗡作响。他左手拎着个黑陶酒瓮,瓮口歪斜,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开暗红一片——那不是酒,是刚从三个溃逃魔修颈动脉里接来的热血,温的,还带搏动。
“你这镜子……”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擦得比我家灶台还亮。”
吴天镜悬在半空,镜面泛着冷霜似的幽光,边缘浮着细密金纹,那是应龙鳞片熔铸时留下的残痕。镜中倒影却诡谲非常:许宣的面容被拉长、扭曲,左眼化作赤色竖瞳,右颊浮现金色梵文,额心一道裂隙缓缓渗出漆黑雾气,雾中隐约有九首盘绕、尾刺如钩的虚影一闪而逝。
长眉立于十里外龟山之巅,素白道袍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并指如剑,指尖凝着寸许青芒,可那青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抽离。仿佛整座荆州的地脉都在无声吮吸他的剑意,连同他三百年来斩妖除魔积攒的浩然气运,一并化作养料,喂向城中某处。
“不对。”他忽然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不是偷,是借。”
话音未落,武昌城西门轰然爆裂!不是攻城锤撞开,不是法术轰塌,而是整扇包铁榆木门从内部“绽开”——像一朵逆生的铁莲,十二瓣门板向天翻卷,露出后面盘踞的巨物。
那是一株树。
根须扎进城墙缝隙,虬结成甲胄状鳞片;主干粗逾五人合抱,表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树脂,遇风即燃,升腾起幽蓝火苗;枝杈扭曲如臂,托着七八颗人头大小的果实,每颗果实表面都浮着张痛苦人脸,嘴唇开合,无声诵念《道德经》第三章:“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云梦泽古槐妖王,寄生千年,吞食三百道士魂魄炼就的“清净果”。
“哦?”许宣挑眉,酒瓮往地上一磕,碎瓷迸溅,“老槐树精也来凑热闹?”
他抬脚踏向最近一颗果实。靴底刚触到果皮,那张人脸突然睁眼,瞳孔竟是两枚旋转的太极图!果肉瞬间硬化如玄铁,同时爆发出刺耳尖啸——不是声波,是纯粹的“静”。方圆三丈内,飞鸟坠地,流矢凝空,连江水拍岸的浪花都僵在半途,仿佛时间被塞进棉絮里捂死了。
许宣却笑了。
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朝天。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清脆一声,似冰裂,似蛋壳破碎。
静止的世界骤然解封。飞鸟振翅惊飞,箭矢继续呼啸,浪花轰然砸上礁石——唯独那颗果实,连同人脸一起,炸成漫天齑粉。粉末尚未落地,已被无形气流裹挟着,尽数钻入许宣耳中。
他耳垂微颤,继而整张脸肌肉微微抽搐。三息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中竟飘出几缕青烟,烟里浮沉着微缩版的太极图,转瞬即灭。
“原来如此。”他抹了把嘴角血丝,笑意加深,“你们借我的‘乱’,去压他的‘静’;借我的‘躁’,去填他的‘虚’;借我的‘怒’,去烧他的‘寂’……好算计啊长眉真人。”
龟山上,长眉道袍下摆无风自动,袖口赫然裂开三道血口——正是许宣方才捏碎果实时,他指尖青芒彻底熄灭的刹那。
镜中影像陡然变幻。
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武昌城地底。纵横交错的秦代驰道、汉代水渠、晋代兵库基址层层叠压,最深处,一具青铜棺椁静静横陈。棺盖缝隙里,正汩汩涌出粘稠墨色液体,所过之处,砖石腐朽,铁器生苔,连地脉灵气都被染成死灰。而棺椁四角,各跪着一名身着褪色朱衣的老者,额头贴地,双手捧着半块龟甲,龟甲上刻满早已失传的“禹步星图”。
“禹王镇棺阵……”长眉瞳孔骤缩,“可这棺中……”
“不是应龙。”许宣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带着酒气与血腥,“是当年替应龙驮碑的赑屃。它背上那座碑,刻的是《人道初纲》,教百姓如何分田、筑堤、酿酒、织网……结果呢?碑被推倒,赑屃被活埋,碑文被改成《天命录》,说人分贵贱,天生奴婢。”
他忽然抬手,朝龟山方向虚空一抓。
千里之外,长眉袖中那柄随身百年的松纹木剑“铮”地一声离鞘三寸!剑身布满蛛网般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暗金光泽——正是赑屃甲壳的纹路。
“你用剑意锁我,”许宣甩掉手上血污,缓步走向城门,“我就拆你剑骨。你借气运压我,我就掀你地脉。你算尽天机……”
他顿住,仰头望向吴天镜。
镜中那张知感大白脸正缓缓抬起手,指向武昌城东侧——那里本该是校场,此刻却矗立着一座突兀的白玉高台。台基由八百具披甲尸骸垒成,尸骸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向西方,手中兵器皆折断,断口整齐如刀切。台顶悬浮着一尊青铜鼎,鼎腹铭文赫然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我就给你看真正的天命。”许宣一脚踹在青铜鼎上。
“咚——!!!”
巨响并非来自鼎身,而是所有跪伏在地的神凤士兵耳中。他们齐齐捂住双耳,指缝间渗出血丝——鼎内根本没火,却爆出太阳真火般的灼热气浪!浪头席卷过处,士兵铠甲熔成赤红铁水,皮肤皲裂如旱地,而更骇人的是他们身后影子——所有影子都脱离本体,扭曲着爬上城墙,聚成一条条黑蟒,嘶鸣着扑向城内民居。
白莲教总坛地下七层,正在调息的许白莲猛地睁开眼。他左眼纯黑,右眼赤金,眼白处密布蛛网状金线。面前铜盆里,原本清澈的净水已变成浓稠血浆,血浆表面,无数细小人影正手拉手跳着傩舞,每跳一步,就有个影子从血浆里站起,顶着张和许宣一模一样的脸,咧嘴狂笑。
“哥……”他舔了舔犬齿,声音甜腻如蜜,“你终于把‘引信’点着啦?”
话音未落,整座总坛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地底传来沉重心跳——噗通、噗通、噗通……每一下都让铜盆血浆掀起浪涛,那些小人影越跳越快,最后竟融成一道血色虹桥,直贯武昌城上空!
虹桥尽头,许宣独立于燃烧的青铜鼎沿,衣袂翻飞如旗。他左手拎着半截断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熔化的星辰碎片;右手摊开,掌心悬浮着一枚青灰色印章,印钮雕作双首蛇衔尾相噬,印面空白无字,却让吴天镜映照出的影像疯狂扭曲,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
“此印无名。”他望着镜中自己那张逐渐浮现龙鳞的脸,轻声道,“但若非要取个名字……”
他拇指用力一按。
印章倏然沉入他掌心,不见踪影。同一瞬,武昌城所有铜钟自行鸣响,钟声非金非石,竟似龙吟。城内百里,无论军民僧道,凡听见钟声者,皆觉心头一空——仿佛被硬生生剜去某段记忆。有人忘了昨日吃过什么,有人记不起母亲名字,更有甚者,看着亲生儿子,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