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亮有两张脸,一张哭,一张笑’。当夜,其全家失语。】
【乙丑年,麻辣村井底捞出铜镜一面,镜背铭文‘季莲照影,云宗拭尘’。次日,全村饮水皆呈淡青色,三日后复原,无人记得此事。】
陈玄看得指尖发冷。
“他们……在回忆‘外面’?”他哑声道。
“不止回忆。”身影转身,白衣拂过虚空,竟带起细微涟漪,“他们在试图‘拼合’。有人用血画出昆仑山形,有人把六国年号排成螺旋,有人在祭坛上堆砌三百六十五块卵石——每一块,都对应着洞天之外,一颗正在熄灭的星辰。”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而最危险的,是一个叫‘陈玄’的人。”
陈玄浑身一僵。
“他总在午夜醒来,反复擦拭一枚玉牌。他记得自己曾站在燃烧的宫殿前,手中长剑滴着血,而天空中,有只眼睛正冷冷俯视着他。他记不清那场大火因何而起,却清楚记得——那柄剑,是他亲手铸的。”
陈玄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
可就在这一瞬,他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熔岩正沿着经脉逆流而上。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滴血珠渗出,落在地上,竟绽开一朵细小的、青黑色的莲花。
花瓣层层叠叠,花蕊中央,浮现出两个字:
**云宗**
“你……”他声音嘶哑,“你一直在等我记起这个?”
“不。”她摇头,纯白面庞上第一次显出清晰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我在等你决定,要不要把这朵花,亲手掐灭。”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纯白空间剧烈震颤。远处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撞击着世界的壁垒。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浓稠如墨的黑雾,雾中浮沉着无数破碎面孔——有季莲含笑的眼,有云宗暴怒的眉,有柳姝月苍白的唇,有符角鹿惊惶的瞳……
陈玄踉跄后退,后背抵上一堵突然出现的墙壁。他下意识伸手一摸,触感冰凉坚硬,竟是熟悉的青砖。
他猛然回头。
身后哪有什么纯白空间?
他正站在麻辣村那间老屋的灶房里。灶膛余烬未冷,铁锅歪斜在灶台上,锅底还残留着半凝固的辣子鸡丁。窗外天色昏黄,蝉鸣聒噪,一只灰雀正停在窗棂上,歪头打量着他。
而他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还沾着几点油星。
陈玄低头,看见自己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一缕青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腕骨上,像一道活过来的咒印。
他慢慢松开手。
掌心躺着一枚玉牌。
通体翠绿,温润如初。
牌面朝上,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夕照,光影流动间,隐约可见两个极小的字,正随着光线明暗缓缓旋转:
**守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陈玄!快出来!柳师父让你去后山采三株紫苏,说今晚上要熬安神汤!”
那声音稚嫩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跃动感。
陈玄怔在原地。
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那是十二岁的自己。
而此刻,站在灶房里的他,分明已经二十七岁。
玉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复苏的心脏。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远山,天边云霞如血。
而在那片赤色尽头,一道极细的黑线正悄然蔓延,仿佛天幕被谁用刀尖,轻轻划开了一道……尚未流血的伤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