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执法殿殿主,陆苍。
可方才出手的,显然不是他。
陆苍微微侧身,让开身形。
众人这才看清——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是陶轮。
不,不是陶轮。
是刘峰。
可刘峰明明一直坐在旁听席喝茶,此刻却如鬼魅般立于审判台前,指尖犹带一丝青芒余韵。
他抬眸,目光扫过幽泉断臂,又缓缓落在对方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幽泉长老,你刚才说,血莲宗内门长老,哪个没有几处私产?”
他顿了顿,指尖青芒一闪,幽泉那截断臂竟凭空悬浮,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殖——骨面上,赫然烙着三枚微型血莲印记,排列成三角,与泣血谷石门上的滴血莲纹,分毫不差。
“可宗门铁律第三条写得明白:内门长老私产,须报备供奉阁,所辖灵地、灵兽、秘法,皆受执法殿监察。你泣血谷十年未登册,谷中豢养‘血婴蛊’,炼制‘血魂引’,私设‘血莲蜕’祭坛……这些,你报备过吗?”
幽泉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只喷出一口黑血。
他想退,可双脚已被地上蔓延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
他想逃,可头顶十二根盘龙石柱投下的金光,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彻底钉死在原地。
“你……你不是刘峰……”他嘶声挤出这句话,眼神涣散,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结丹期弟子”。
刘峰却没看他,只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
那印记形如半朵血莲,莲瓣边缘,隐约可见三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是执法殿最高权限“裁决令”的徽记。
“我是刘峰。”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但也是执法殿暗线‘青蚨’,代号‘归藏’。”
满殿哗然!
赤阳与碧落豁然起身,满脸震骇。
刘峰竟然是执法殿埋在幽泉身边的棋子?!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归藏”这个代号,只存在于执法殿最顶层的密档中,连陆苍都只知其存在,从未见过真容!
陈野却并不意外,只是深深看了刘峰一眼,随即转向陆苍:“陆长老,证据确凿,幽泉所犯,已不止于纵容弟子、贪墨资源。他私修禁法、残害凡人、图谋宗门弟子性命,妄图以血莲蜕逆天改命……此等罪行,按《血莲宗九律》第七条‘叛宗噬本’论处,当如何?”
陆苍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幽泉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回陈野身上:“剥其道基,碎其元婴,囚其神魂于‘万孽渊’永世受蚀,其泣血谷一应禁物,尽数焚毁,谷中活物,格杀勿论。”
“且……”陆苍声音陡然转冷,“即日起,幽泉名下所有产业、亲传弟子、供奉阁职衔,全部查抄冻结。其座下所有外门管事,即刻羁押,由执法殿彻查!”
“遵命。”陈野抱拳。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念儿突然开口:“陆长老,还有一事。”
众人望去。
念儿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幽泉刚才喷出的那口黑血,在青砖上画着什么。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勾勒出一朵完整血莲,莲心一点朱砂,竟与刘峰掌心那枚“归藏”印记,如出一辙。
“这印记……”碧落瞳孔骤缩,“是宗主当年亲手所赐,只传给执法殿第一任殿主,后来失传了……”
念儿抬头,笑容天真无邪:“哦?原来宗主大人当年也这么画过呀?那我是不是也算……沾了点仙气?”
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那朵用幽泉黑血画就的血莲,在画完最后一笔后,竟微微泛起了金光。
金光中,隐约浮现出两个小字:
【归藏】
陈野看着那朵血莲,又看了看刘峰掌心的印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向陆苍,声音沉静如水:“陆长老,弟子恳请,准许陈念随我返回血莲坑。”
陆苍颔首:“准。”
陈野又转向陈念,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念儿,以后你不必再躲着别人了。”
陈念眨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戳了戳陈野的脸颊,软糯道:“那……以后我能天天吃糖糕吗?”
陈野一怔,随即笑了,用力点头:“能。”
就在这时,刘峰忽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寻师兄,还有一句话,我想单独对你说。”
陈野微讶,却毫不犹豫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殿侧一处偏门。
门扉合拢前,刘峰侧头,望着陈野的侧脸,轻声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宗主会把‘归藏’令,交到一个结丹期弟子手里?”
陈野脚步一顿。
刘峰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而入,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散在空气里:
“因为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泣血谷。”
殿内,幽泉被两名执法殿弟子拖走,断臂处黑血已凝成乌黑硬块,落地无声。
而那朵由他黑血画就的血莲印记,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渗入青砖缝隙,消失不见。
唯有金光残留的余韵,在砖缝间微微闪烁,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旁听席上,玄寂与吴元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座椅里,连擦拭冷汗的力气都没有。
赤阳长长吁出一口气,望向碧落:“看来……咱们答应陶轮的事,可以放心办了。”
碧落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偏门,眸光幽深。
殿外,风起。
卷着远处血湖的腥咸水汽,悄然漫过执法殿高耸的门槛,拂过众人衣袂。
而在那扇门后,刘峰已解下腰间一枚青铜鱼符,轻轻放在陈野掌心。
鱼符背面,刻着两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血湖未干,珠未采尽。】
【君持此令,可入禁地九层。】
陈野低头看着鱼符,指尖抚过那冰凉的刻痕,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疑惑,所有伏笔,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与巧合,此刻终于拼凑出一角狰狞而宏大的轮廓。
——那不是终点。
而是另一场风暴,即将掀开的第一道帘幕。
他握紧鱼符,转身推门。
门外,陈念正踮着脚,努力够着廊柱上悬挂的一串风铃。
风铃摇晃,发出清越叮咚声。
陈野走过去,蹲下身,将孩子轻轻抱起。
陈念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小声问:“师父,血湖底下,真的有珍珠吗?”
陈野望着远处翻涌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