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宁毁勿取。”
“为何?”刘峰未回头,目光仍锁在那枚搏动的灰白卵上。
“因为……”陈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顿,“三年前,宗门一位闭关冲击化神的老祖,便是因强行启封此卵,欲避天劫,结果卵未孵化,反引动其体内被封印的‘万劫魔心’提前觉醒。一夜之间,那位老祖屠尽玄骨十二峰,最后自爆元神,将整座血莲山脉削去半截山头。”
库房内死寂无声。
只有那枚卵,仍在缓慢搏动,灰白裂痕下的暗红脉络,如一颗垂死心脏,在寂静中固执跳动。
刘峰的手,终于落下。
指尖触卵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洪流,顺着指尖直冲识海——不是外力侵袭,而是……共鸣。
他识海深处,那枚早已温养多年的“劫运之眼”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自主浮出识海,悬于泥丸宫上方,瞳孔深处,竟映出与卵壳上一模一样的“劫”“运”二字!
与此同时,刘峰丹田内,万毒龙象体所化的金色气血漩涡中心,悄然浮起一点灰斑。斑点极小,却如黑洞般贪婪吞噬着周围金芒,而每吞噬一分,那灰斑便壮大一分,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之下,赫然是与卵壳如出一辙的暗红搏动!
双重气运……早已存在。
他不是窃命之人。
他是……命格本身就被劫运所篡改的异数。
刘峰缓缓收回手指,脸上神情未变,唯有眼底幽光一闪而逝。
“多谢大长老提醒。”他声音平静无波,“此卵,弟子不要。”
陈野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愣:“那你……”
“弟子改主意了。”刘峰转身,目光扫过满库珍宝,最终落在角落一只蒙尘的旧陶罐上。罐身粗糙,釉色斑驳,罐口用黑蜡封得严严实实,蜡面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小字:“血莲籽”。
执事凑近一看,顿时失笑:“哎哟,这破罐子?里头是幽泉早年从南疆‘腐骨沼泽’挖来的野生血莲种子,试种了八回全烂了根,他自己都嫌晦气,扔这儿两年没人管……”
陈野也皱眉:“你要这个?”
“嗯。”刘峰走上前,指尖拂过罐身,“幽泉种不活,未必是种子不行。”
他屈指一弹,一缕金焰跃出指尖,轻轻灼烧罐口黑蜡。蜡油融化,露出底下灰褐色的陶土罐口。一股极淡、极腥的甜香,悄然弥漫开来,竟让远处几株因灵气过盛而萎靡的伴生灵草,茎叶微微舒展。
陈野鼻翼微动,眼中精光暴射:“腐骨沼泽的‘冥河血莲’?此莲只生于千年尸骸堆积的阴脉之上,花蕊所结之籽,内蕴一缕‘阴髓煞气’,寻常修士触之即毙,但若配以特定秘法催熟……”他猛地顿住,深深看了刘峰一眼,“此物,可炼‘阴髓筑基丹’。”
刘峰颔首:“正是。”
阴髓筑基丹,血莲宗失传三百年之禁药。服之者,筑基之时可直接凝练“阴髓灵基”,此基不惧寒毒、不畏尸气、更可免疫一切阴魂类神识攻击。但炼制条件苛刻至极——需以活人脊髓为引,以元婴修士心头血为媒,辅以冥河血莲籽为核,最终成丹之时,丹成九转,每一转,都需献祭一名修士完整魂魄。
此丹,当年正是幽泉为突破元婴中期瓶颈而苦寻之物。
而此刻,刘峰指尖拂过陶罐,罐内那几十粒灰黑种子,正随着他血脉的微弱共振,一粒粒泛起极其黯淡的……金芒。
万毒龙象体,至刚至阳。
可刚极而柔,阳极生阴。
他要的,从来不是阴髓筑基丹。
而是……以万毒龙象之阳刚为炉,以冥河血莲之阴髓为引,以自身气血为薪,熔炼出一枚前所未有的——
阴阳劫运丹。
此丹若成,可将“劫运之眼”的被动预警,强行扭转为主动牵引。七日之内,他可主动选择降临哪一道劫数,将其压缩、提纯、最终……炼化为自身气运!
这才是他留在血莲坑,等幽泉倒台的真正原因。
“就它了。”刘峰抱起陶罐,罐身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陈野盯着他,良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库房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林寻!老夫今日才算真正看清你!”
他大袖一挥,账册合拢,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青符贴于罐身:“此罐,执法殿备案,归属林寻名下。此后任何查验,持符通行!”
刘峰拱手:“谢大长老。”
“不必。”陈野摆手,目光灼灼,“老夫只问一句——若你真炼成那丹,第一劫,你想劈谁?”
刘峰抱着陶罐,转身向库房外走去,阳光自门口倾泻而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陈野脚边。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
“玄骨峰顶,玄寂长老闭关的‘九幽寒窟’。”
陈野笑意骤凝。
玄寂……那个在执法殿旁听席上,全程冷眼旁观,只在幽泉跪地时,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的老狐狸?
他想劈的,从来不是幽泉。
而是……那只一直躲在幕后的手。
刘峰踏出库房,阳光刺眼。
陆长老立刻迎上,接过陶罐,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同捧着初生婴儿。
“主人,回血莲坑?”
“不。”刘峰抬头,望向玄骨峰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峰顶一座孤崖若隐若现,崖壁上,三个朱砂大字狰狞如血——“九幽窟”。
“先去趟坊市。”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买几样东西。”
“买什么?”陆长老问。
刘峰唇角微扬,吐出四个字:
“买……劫数。”
风过库房,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恰好落在那尊空了的黑玉匣旁。叶脉之上,不知何时,悄然凝起一点灰白霜花,花心一点暗红,正随风……微微搏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