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定阴阳,分清浊。彼时,尚有一脉‘荒古遗族’,不修神通,不炼法宝,唯以身为炉,以胎为鼎,孕养天地未开之‘混元真炁’。此炁,可育万灵,亦可湮万界……后因太过霸道,遭天妒,一族尽陨。唯余一缕本源,随天柱崩裂而散入虚空,不知所踪。】
九霞听得浑身发冷。她终于懂了——姜平安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本就是那早已湮灭的禁忌血脉的最后一点火种!
女娲道痕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阿楞身上。
【此分身,可留。但需以‘胎息’为引,助其重塑神智。】
“胎息?”姜平安急问。
【你之圣体,孕有先天胎息。每日子时,以心力引一缕,渡入其识海。三十六日,可使其忘却‘大黑天魔神’之名,只认你为主。此后,它便是你之‘荒古守陵犬’,而非敌人。】
守陵犬?
姜平安愣住。他原想镇压,却不想,女娲娘娘给出的,竟是驯化之法。
【荒古遗族既逝,其守陵之责,便落于你肩。】道痕缓缓消散,最后一句意念,如钟磬余音,久久不绝,“莫负此身,亦莫负……那场未竟的胎教。”
天幕恢复澄澈。
神轮世界重归寂静,唯有阿楞微弱的喘息声,如风中残烛。
黑皇长长吁出一口气,抖了抖耳朵,小声嘀咕:“守陵犬……啧,这差事,倒比当狗爷还体面。”
九霞却久久无法回神。她望着姜平安——那个曾与她并肩烤鱼、笑谈风云的青年,此刻背影竟如一座亘古矗立的孤峰,沉默,厚重,承载着连女娲娘娘都要郑重托付的宿命。
她忽然上前一步,解下颈间一枚温润玉珏。那玉珏非金非石,通体流转着淡青色光晕,内里似有山川河流缓缓奔涌。
“这是我族镇族之宝,‘娲皇息壤’所化。”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传自女娲娘娘补天之后,沾染过第一缕人间烟火。它不增修为,不御外敌,唯有一效——能助持玉者,在胎息最深之时,稳固神魂,不堕迷障。”
她将玉珏轻轻放入姜平安掌心。
玉一入掌,便如活物般贴合肌肤,青光温柔蔓延,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三十二日奔逃积下的心神疲惫,竟如冰雪消融,瞬间舒缓了三分。
姜平安低头看着掌中青玉,又抬眼看向九霞。她眸中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托付。
“你不怕我拿了玉,转身就走?”他问。
九霞唇角微扬,那笑容如初春破冰:“你若真会走,就不会在三十二日绝境中,还想着把黑龙、三妙、红毛怪……连同我,一起收入神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小心翼翼给阿楞喂食“胎息精华”的妙之,声音渐低,却如金石掷地:
“姜平安,你救的从来不是我一人。你救的是……所有被你收进神轮里的生灵。所以,这玉,不是押注,是归还。”
姜平安握紧玉珏,青光映亮他眼底。
就在此时,造化神轮之外,东北方向三千里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撕开一道缝隙。
一道赤金色流光疾驰而来,速度竟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快!流光未至,一股灼热如熔岩、暴烈如雷霆的气息已席卷千里——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帝威!
九霞面色剧变:“又一个帝血神魔?!”
黑皇也炸了毛:“汪!这气息……比刚才那条黑泥鳅还狂!”
姜平安却未惊,反而笑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玉珏青光大盛,与那赤金流光遥遥呼应。
“不。”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是燧人氏。”
话音未落,赤金流光已贯入神轮天幕,化作一道伟岸身影——虬髯如戟,双目如炬,身披兽皮,手持一柄燃烧着永恒火焰的石斧。他甫一现身,整个神轮空间的温度便陡升百倍,草木蒸腾,岩石赤红,连阿楞残存的黑暗气息都被逼得瑟瑟蜷缩。
燧人氏目光如电,扫过狼藉战场,最终落在姜平安身上,朗声大笑:“好小子!竟能把大黑天魔神的狗腿子遛得只剩半口气!够劲!”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姜平安肩头,震得姜平安脚下大地龟裂:“女娲那丫头托我带句话——你若肯把荒古圣体的‘胎息’之法誊抄一份,她便许你十年,入娲皇宫观《混沌初辟图》真迹!”
姜平安肩头一沉,却挺直如松。
他迎着燧人氏灼灼目光,郑重颔首:“愿为娘娘,再续一脉薪火。”
燧人氏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神轮嗡鸣。他转身,手中石斧一挥,一道赤金火线劈向阿楞——
那火线并未焚毁,反而如灵蛇般钻入阿楞眉心。刹那间,阿楞周身黑暗气息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自宇宙初生时便存在的……宁静。
它缓缓睁眼,幽暗眼瞳已化作温润琥珀色,望向姜平安时,不再有恨,不再有怒,只有一片空明,与一丝……近乎孺慕的依恋。
“成了。”燧人氏收斧,咧嘴一笑,“从今日起,它便是你荒古圣体的第一座‘活碑’。”
姜平安望着阿楞,又看了看掌中青玉,最后,目光落在九霞脸上。
夕阳余晖穿过神轮天幕,温柔洒落。她鬓角微汗,衣裙染尘,却眸光清澈,笑意温软,仿佛三十二日惊涛骇浪,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踏青。
他忽然觉得,所谓荒古圣体,所谓胎息脐带,所谓混沌遗族……都不及这一刻真实。
他轻轻握住九霞的手,将那枚温润玉珏,连同自己掌心滚烫的温度,一并交付于她。
“玉,我收下了。”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入心,“可这‘胎教’……得由你来。”
九霞指尖一颤,青玉微光映亮她骤然绯红的耳根。
远处,黑皇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汪——!!!守陵犬!道侣!荒古圣体!这日子……狗爷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