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星云生灭。
他并未看姜平安,目光径直落在九霞身上,声音平静无波:“皇妹,父皇命我接你回宫。此人弑杀帝血神魔分身,已引得天机紊乱,三十六部仙朝震动。人皇宫需彻查此事,以防其身负魔道因果,玷污我人族道统。”
九霞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本能地往姜平安身后一缩,却又强撑着站直,声音清越:“二哥,你错了。他不是魔道,他是荒古圣体。他救我性命,护我道心,更以玄仙之躯斩帝血于混沌之外——此乃我人族之幸,何来玷污?”
“荒古圣体?”那青年嗤笑一声,指尖轻弹,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直刺姜平安丹田,“既自称圣体,敢不敢让我验一验,你体内可有半分魔气?”
金光未至,一股无形威压已如山岳倾轧而下。姜平安眉头一皱,正欲抬手,却见九霞竟抢先一步横跨半步,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住手!”她厉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二皇子,你逾矩了!”
青年眸光微冷:“逾矩?我乃人皇宫监天司首座,执掌天机监察之权。此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连帝血神魔都能镇压——若他真是圣体,为何胎宫未开?若他真为正道,为何造化神轮中囚禁着三妙等绝世凶祟?”
他话音未落,姜平安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讥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你说得对。”他缓步上前,将九霞轻轻拉至身后,直视青年双眼,“我胎宫未开,确实不是完整圣体。造化神轮中囚禁三妙,也确是事实。”
青年冷笑:“那你还不束手就擒——”
“——但你有没有想过,”姜平安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为何一个玄仙,能收服三妙、黑龙、红毛怪?为何它们甘愿臣服于我,而非你这位监天司首座?”
青年面色一僵。
姜平安踏前一步,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竟有九色光华流转,隐约可见九种极境法则交织成网:“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我胎宫深处,正在孕育的,不是什么荒古圣体,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荒古圣帝之胎!”
轰——!
话音落,整片山谷剧烈震颤!天穹之上,乌云疯狂汇聚,云层深处,竟有九道混沌色雷霆无声劈落,尽数没入姜平安头顶百会穴!他浑身衣物寸寸炸裂,裸露的皮肤上,九道极境烙印同时亮起,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首尾相衔,化作一条环绕周身的九色神环!
那神环旋转之间,竟隐隐传出婴儿啼哭之声,微弱却清晰,仿佛来自洪荒尽头,又似诞生于宇宙初胎。
青年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之色:“这……这是……”
“混沌胎哭。”九霞轻声接道,眼中泪光盈盈,“传说中,唯有即将证道混沌圣帝的存在,才会引动天地降下胎哭之兆。二哥,你验的不是魔气,是……天道的胎动。”
青年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姜平安周身那条九色神环,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此时,姜平安忽然抬手,朝着青年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飘出,悄无声息没入对方识海。
青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景。他嘴唇颤抖着,喃喃道:“不……不可能……母后她……她当年……竟是为了……”
话未说完,他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声响:“臣……监天司首座姜玄霄,参见……圣帝大人。”
九霞愕然睁大双眼。
姜平安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指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转向九霞,伸手拭去她眼角新涌出的泪水,声音温柔:“现在,你还怕吗?”
九霞摇头,泪水却流得更急:“不怕。我只恨……没能早些认出你。”
姜平安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那就陪我去虚妄荒原。”
他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姜玄霄,语气平淡:“起来吧。你既是监天司首座,便替我护法七日。若有宵小敢扰,格杀勿论。”
“遵命。”姜玄霄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倨傲,唯有一片虔诚。
黑皇这时才从石头后钻出来,狗脸上满是震撼,绕着姜平安转了三圈,忽然一屁股坐下,仰天长叹:“汪……狗爷活了八千年,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玄仙?圣体?呵……都是屁!你小子,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混沌胎胚啊!”
姜平安不理它,只握紧九霞的手,朝洞外走去。
暮色彻底沉落,星光初现。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混沌翻涌的远方。
而在他们脚下,大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九色光华自缝隙中喷薄而出,如一条通往亘古的虹桥,静静等待启程。
那一夜,太初界三十六部仙朝所有观星台同时炸裂。
无人知晓原因。
只知翌日清晨,虚妄荒原上空,凭空多了一轮灰白色的太阳。
它不散发热量,却让整片死寂的荒原,第一次,开始呼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