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青光中，楚道南的身影缓缓浮现，却非血肉之躯，而是一道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虚影。他面容苍白，嘴角溢血，双手结印，印诀中央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铛无舌，却随着他指尖轻颤，发出无声震荡。

    洛舟拳势硬生生顿住。

    因为那青铜铃铛，与他万世水舟中镇压的“陵光朱雀”气息同源！更与当年翠岭城地底，那口吞噬百名修士的青铜古井，一模一样！

    楚道南虚影嘴唇开合，无声传递意念：“别动……我在炼‘舟’！飞舟不是船，是祭坛……天行健的祭坛……他们要献祭三百六十五名修士的魂魄，重铸‘青鸾报劫’真形……我弟弟……是饵……你……才是祭品……”

    话音未落，虚影骤然崩解，化作万千青色光点，尽数没入下方漩涡。漩涡中心，那截檀木扶手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无数张痛苦人脸——全是飞舟遇难者的面孔！

    洛舟终于明白为何楚道南头顶劫难标记迟迟不显。此人根本不在生死簿上！他是被刻意抹去的存在，是这场浩劫中，唯一知晓全部真相的“活祭钉”！

    就在此时，苏重风光柱突然剧烈摇曳，一道血箭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溅在龟甲符令之上。符令“嗡”地一声震颤，其上“天行健”三字彻底熄灭，转而浮现出一行猩红小字：“舟字辈，尽诛！”

    光柱应声坍缩，化作一道血线，笔直射向洛舟所在方位！

    洛舟避无可避，只能双掌交叉护于胸前，无我禅震全力爆发，同时死间无命戒灵光暴涨，硬撼血线！

    “轰——！”

    血线撞上灵光，竟如活物般盘旋缠绕，眨眼间化作一条血色蜈蚣，顺着戒指灵光钻入洛舟经脉！洛舟全身经络瞬间灼烧剧痛，眼前幻象丛生：他看见自己跪在天行健宗山门前，双手捧着一枚金印，印上刻着“舟”字；看见自己站在万丈悬崖边，身后是无数天行健弟子跪拜，前方是楚道南背影，正一步步走入深渊；最后，他看见自己坐在飞舟主控舱，手指悬于引爆符箓之上，而符箓背面，写着四个小字——“奉命行事”。

    “幻心蛊？不对……是‘舟’字咒印！”洛舟咬破舌尖，剧痛唤醒清明。他猛地扯下左手腕上水蛇玉镯，狠狠砸向脚下海面！

    玉镯碎裂，一道碧蓝光柱冲天而起，与血色蜈蚣悍然对撞！

    光柱中，无数细小水蛇游弋而出，每条蛇首皆顶着一枚微缩版“舟”字——那是洛舟以六命神通“地土爆熊”之力，将玉镯中封存的苍穹海本源之力，强行催生出的“舟”字分身！

    血色蜈蚣发出凄厉尖啸，身躯寸寸崩解。可崩解的每一截，都化作一只血蝉，振翅飞向四面八方。其中一只，径直扑向远处邱奕子眉心！

    邱奕子冰剑一转，剑尖挑破血蝉，蝉翼散作血雾，雾中却浮现出楚道南的脸：“邱师姐……你忘了吗？十年前翠岭城，我们一同埋下的……‘舟’。”

    邱奕子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洛舟喘息未定，脚下海水却突然沸腾。漩涡深处，一尊庞大到遮蔽月光的阴影缓缓升起——那并非巨兽，而是一艘船！一艘由无数白骨、青铜、黑鳞拼凑而成的残破飞舟！舟身遍布血色符文，符文中央，赫然是三百六十五个正在缓缓旋转的“舟”字！

    舟首甲板上，站着七个身影。为首者身着天行健宗主法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其身后六人，皆着不同宗门服饰，却统一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各刻一字——“舟”、“南”、“重”、“风”、“高”、“泽”。

    洛舟终于看清了。

    这不是飞舟残骸。

    这是“舟”字祭坛的具象化。

    而祭坛之上，七位“舟”字辈修士，正将手中长剑，缓缓插入各自心口。鲜血顺着剑刃流淌，汇入甲板符文，滋养着那三百六十五个旋转的“舟”字。

    洛舟知道，当最后一滴血流尽，当最后一个“舟”字亮起，整片苍穹海，都将沦为天行健宗重启“青鸾报劫”的祭品。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右手。

    掌心皮肤下，一点青光正悄然浮现，形状，赫然也是一枚微缩的“舟”字。

    原来，他早就是祭品。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p>